陳芸娘首起身，抬手擦了一把額上汗水，氣息平穩。
“是劉伯啊，現在世道不太平，不敢等熟透了，我們就打算提前收麥進院，心裡也踏實。”
劉老漢活了大半輩子，一輩子靠田地吃飯，只認天時收成。
外頭的紛亂他略有耳聞，但他覺得山高路遠，禍事落不到自家鄉下村落，而且還有七八天麥子就熟透了。
他看著滿地青黃麥穗，連連搖頭，滿臉惋惜。
“可惜了，太可惜了。好好的一地好麥，多曬幾日，籽粒飽滿，一畝能多收好十幾斤糧。你們這提前割，平白損耗一成多收成，不值當。這一季莊稼都糟蹋了，咱們下半年日子就要緊巴了。”
沈青穗首起腰，喘著氣回話，手上還下意識攥著鐮刀。
“劉伯，收成少一點沒事，能安安穩穩收回家才是糧。如今外頭亂得很，夜裡都睡不踏實，多等一日，就多一日風險。咱們小門小戶的，可不敢賭。”
劉老漢依舊不認同，站在地頭，看了半晌，嘴裡不停唸叨糟蹋糧食、糟蹋地力，隨後揹著柴火慢悠悠往村裡走。
回去路上，逢人便說，語氣裡滿是不解與可惜。
一傳二，二傳三。
不過片刻功夫，全村早起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。
“聽說了嗎，沈家一家子連夜下地割麥了！”
“真的假的，現在麥子還青著呢，離熟還差七八天，她怎麼急成這樣？”
“怕是太慌張了，你說種地哪有不等熟透的？周婆子也不攔著點，也下地割，淨瞎胡鬧？”
“往年最早的也得等九成半熟，她這頂多八成，純屬白費了一季日曬雨露。”
村民紛紛聚攏，三三兩兩站在田埂上，遠遠望著沈家麥田。
有人不解，有人惋惜，有人暗自嘲笑。
大部分人都是同一個想法。
好好的豐年好收成，非要提前收割，白白吃虧。到底是年輕姑娘，經歷的事少，遇著點風吹草動就沉不住氣，不懂種地過日子的根本規矩。
議論聲越來越大，沒多久，便傳到了周村長耳朵裡。
周村長一早起來清掃院子，聽見街上村民扎堆議論紛紛，心裡咯噔一下，當即扔下掃帚，快步往沈家麥田走來。
他走到地邊，看著滿地割倒的青麥捆，看著依舊彎腰不停勞作的兩人，此時周婆婆己經回去做飯了，他臉色凝重，抬腳走進田裡。
“青穗啊。”
沈青穗聽見聲音，停下手裡鐮刀，首起身回頭。
周文走到她跟前，目光掃過整片待割的麥田，又落在田壟上有些青澀的麥捆上，沉聲開口。
“聽村裡人說，你們家提前收麥了。”
“你跟我說清楚，為什麼提前割麥？還差近十日成熟期，這般收割，損耗實在太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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