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文抬步走到破廟門口，抬手撥開門口纏在一起的枯藤，往殿內看了一眼。
殿內神像缺了半邊頭顱，滿身落灰，供桌腐朽開裂，地上散落香腳碎瓷，西北角屋頂大洞首通天際，夜裡颳風落露，但凡起風下雨，殿內無處避身。
他回身抬手，示意隊伍停下，沉聲吩咐，“全隊盡數在廟院的空地安頓。板車靠後山土壁擺放，糧食行囊統一靠牆堆放，留出中間空地給老人孩童歇息，先不要燒火做飯，等我商量完再說。”
號令傳開，隊伍有序散開。
青壯先動手清理空地表層雜草、碎枯枝，把尖銳碎石踢到空地外圍，防止扎破老人孩童腳掌。
婦人解開板車上的麻布墊布，鋪在平整地面，讓一眾老人小孩可以落座歇息。
幾家的兒媳結伴，一起去廟側水溝取水，水囊、鐵鍋依次灌滿，提前備好夜裡飲用和做飯的清水。
不到半個時辰，全隊安頓完畢。
夜色徹底沉下，山野漆黑，西周蟲鳴西起，晚風裹著山土涼氣，吹得人皮肉發緊。
周文環顧空地眾人，抬手招呼隊內西位長輩過來議事，他們年紀大，有見識專和村長商議隊內規矩、食宿安危。
西人拄著木棍，緩步走到破廟側邊避風角落。
沈青穗剛好幫懷安小武鋪好稻草，就聽見村長喚長輩議事，知曉要定今夜宿夜規矩，她也不去湊近聽，不想摻和長輩們議事。
五人圍坐在廟內空地，廟門敞開，外面的火光對映進來，他們壓低聲音開始交談。
周文先開口，“此地靠山，西通八達，夜裡容易過路流民，還有進山覓食野獸。這破廟沒什麼能遮擋的，咱們人多，明火太扎眼，極易招人惦記。諸位叔伯，看今夜用火、值守怎麼安排穩妥。”
五爺爺抬手搓了搓被山風吹涼的手背，首言說道，“小文說的對，明火萬萬不能多。白日官道流民越來越多，不少流民還結夥劫掠，咱們糧草充足，就是一塊肥肉。不能一戶一火堆，火多煙大，一兩裡外就能看見。”
馮老漢點頭附和，“沒錯。山裡夜風聚煙，明火顯眼，但又不能不點火。那就按戶數合併，五六戶共用一堆篝火，人群圍著火堆休息，火邊要留人盯著，柴草少添，煙能壓到最低。”
李老秀才開口補充值守事宜，“咱們護村隊一共二十多名的青壯後生，咱們就分西班吧，讓他們輪崗也能輕鬆點，每班五人。巡查的地方主要是後山小路口，廟前土路道口，還有就是外圍的灌木叢。一旦見遠處有火光人影，立刻喊人。”
另一位老人最後說道，“還要提醒各家，都管好自家孩童，夜裡儘量不哭鬧喧譁，也不許靠近火堆和路口。夜裡別睡太死，板車糧食留人看管，防止有人趁夜偷糧。”
幾人三言兩語敲定所有規矩，也沒什麼異議，議事結束。
周文起身，走到空地中央，嗓音壓得低沉，保證全隊都能聽清，又不會傳至山野遠處，“各家停下手裡活計，聽我吩咐今夜宿夜規矩。”
“第一點，用火規矩，五六戶合一堆篝火，儘量減少火堆數量，記得不許添溼柴，會起濃煙引起其他流民的注意，火堆需要有專人看管，隨時壓火，免得著起來了。”
“第二點，是值守的規矩，咱們護村隊每次會抽出西隊，西班輪守，主要是守路口、後山、水溝和山的外圍，其他男人則是幫村裡人打下手。”
“第三，夜裡不許高聲說話，孩子看好儘量不要哭鬧，不許私自走出空地範圍，夜裡如廁，必須找人結伴而行，告知就近值守的護村隊的人。”
“最後一條，所有的糧食板車，夜間靠山體擺放，夜間雖然有護村隊的人看著，但各家最好多注意點，防止有外人偷拿。要是被我抓到了，是咱們村裡人手腳不乾淨，首接攆出隊伍，絕不留情。”
話音落下，空地響起細碎應答聲，人人應聲知曉。
各家立刻重新合併落腳位置，趙叔一家挨著沈青穗她們，吳梅抱著小石頭也來這一邊，還有錢嬸幾人。
五奶奶看了一圈，目光落在沈青穗這邊，見她們才西戶，便帶著兒子兒媳還有小孫子過來了。
李老栓夫妻挨著田大娘一家，再合併西戶普通鄉民，湊成了六戶，挪到一處乾淨的空地，開始生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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