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潯州的城門外，氣氛肅殺如弦，沒人敢大聲說話嬉笑。
日光漸漸升高，晨霧慢慢散盡，城門口的盤查半點沒有鬆懈。
官兵的喝問聲、文書翻動的聲響、百姓侷促的應答聲，一聲聲清清楚楚飄過來。
但凡手裡路引稍有模糊、籍貫對不上、神色慌張有問題的，無一例外都被攔在側邊空地，逐一拘押細審。
沈青穗躲在遠處路邊老槐樹的濃蔭裡，靜靜觀察了半晌。
走正規入城的通道，如今是絕無可能走通的。
她手裡的流民文書雖是真的、有舊縣衙官印，可那是亂世逃難的流民公憑，不屬於當下雲潯州在冊戶籍。
現在官府嚴查逃戶，這種無根無籍、輾轉千里的舊文書，非但不能護身，反倒會成為最首白的證據，一查一個準，立刻被劃入待處置逃戶之列。
進退兩難之間，她留意到旁邊牆根陰影處，聚著西五個形貌狼狽的男女。
幾人都是流民打扮，衣衫陳舊、面色蠟黃，手裡空空，沒有見什麼正經行囊，眼神躲閃，始終不敢靠近城門卡口，只壓低了聲音，湊在一處低聲商議。
沈青穗本無意偷聽，可週遭太靜，她離他們也不遠，幾人的低語避無可避，全部傳進耳中。
“現在這官兵查的太嚴實，這正門肯定是進不去，有籍的都要細審，何況咱們這種沒實處的，奶奶的，真是倒了血黴了。”
“唉，沒事，我有法子。我早打聽了，這雲潯州西北角的城牆比較老，聽城裡人說，早年還塌過幾段，但只簡單修補，用的還是老料子，在能之後有些地方留有暗豁，城邊荒牆角有通水的窄洞，平日排城裡積水用，極少有人看守。”
一個漢子聽見後沒有這麼高興，臉上不悅，“那不就是狗洞嘛，要咱們去鑽狗洞啊？”
“嗐，鑽狗洞怎麼了？總比被官兵抓去充役、強徵入伍要好的多。”
“你鑽不鑽，要去就趁現在，城門注意力全在正門卡口，兩側牆根沒人盯，再晚些有巡城兵丁繞過來，就徹底沒機會了。”
“咦，鑽，走吧。”
幾人語氣惶急，卻又別無選擇。
都是亂世裡漂泊無依、戶籍殘破、身份不全的底層流民，卡在這嚴查關口，進不得、退不得。
聽完幾人對話，沈青穗心底沉沉。
她也是不願偷鑽城牆的行為的，一來不合規矩，落了下乘。
二來最是兇險，一旦被巡牆兵丁撞見，視同私闖城關、意圖不軌，百口莫辯，罪責比普通逃戶更重。
可此刻情勢逼人，由不得她挑剔取捨。
正門行不通，原路折返山谷，便是一無所知、坐以待斃。
全村百餘人的安危、整片山谷的生計、一季即將成熟的莊稼，全都懸在今日能否探清局勢之上。
短暫遲疑片刻，沈青穗咬了咬牙，壓下心底所有牴觸。
別無選擇，只能隨眾冒險。
那西五名流民議定之後，左右快速張望一圈，確認無人留意，紛紛矮下身子，順著城牆外側的荒草陡坡，悄無聲息繞向城門西北側的偏僻牆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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