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掌櫃目光在她髒破的衣衫、沾泥的布鞋上停留片刻，眼神瞬間多了幾分警惕，手裡的活計也停了。
“娘子要買布？”她開口的語氣平平，帶著明顯的疏離。
沈青穗壓下眼底的侷促，聲音沉穩，“掌櫃的，我不裁布，想買一套現成的粗布衣裳，尋常穿的便好，乾淨合身就行。”
女掌櫃聞言，當即輕輕搖頭，擺了擺手首接推辭，“沒有多餘的現成衣裳。現下城裡查得嚴，你這來路我也清楚，我這小本生意，不敢做你的買賣。”
如今全城嚴查逃戶流民，風聲緊得嚇人，但凡收留、接濟無籍流民，被兵丁查到，免不了連帶受罰。
安穩人家、街邊商戶，個個避之不及，沒人願意平白惹上禍事。
沈青穗早料到會被拒絕，輕聲道，“掌櫃的，我知曉現下風聲緊，不願擔風險我能理解。我不佔你便宜，市價之外，我多加錢。”
女掌櫃眼底微動，抬眼仔細打量她。
眼前姑娘看著乾淨利落，眉眼沉靜，不像是惹是生非的人，只是一身裝束實在狼狽。
全城嚴查的政令不過剛下發一日，巡城兵丁雖查得勤，卻也未必能面面俱到。
她守著小鋪子做營生，本就微薄，有生意不做，著實可惜。
遲疑片刻，女掌櫃咬了咬分寸，鬆了口，“我這裡倒是有兩套舊的粗布衣，是二手貨，料子普通，但耐穿乾淨。若是你真心要，賣給你也行。”
“你說價。”沈青穗應聲乾脆。
“現下風聲緊，我擔著風險，要一百五十文。”女掌櫃說道，語氣帶著不容議價的謹慎，“願意就要，不願意我也不強求，我這鋪子實在不敢出事。”
一百五十文，比市價高出一倍，二手的衣服一般都是七八十文，料子好一點新一點，也就一百文頂天了。
但現在情況不同，沈青穗沒有遲疑，當即點頭，“可以。”
她首要任務就是便是隱匿身份、打探訊息，一身乾淨衣裳是最基本的掩護，這點銀錢花銷，遠比被官兵抓獲穩妥。
女掌櫃見她爽快，徹底放下顧慮，轉身從內間木櫃裡取出一套舊衣裳。
是最尋常的青灰色粗布面料，針腳工整，漿洗得乾乾淨淨，也沒有半點汙漬異味，是城中百姓最常穿的樣式。
“尺碼是均碼，尋常身形都能穿，你試試看。”女掌櫃將衣裳遞過來。
沈青穗接過布料，觸感乾爽厚實，心中踏實不少，隨即問道，“敢問掌櫃的，何處方便更換？”
女掌櫃指了指鋪子後側的布簾隔間，“裡頭沒人，快去快回，切莫在外多逗留，免得惹人注目連累我。”
沈青穗應聲道謝，快步走進隔間。
片刻後，她換好新衣走出。
破舊髒汙的衣衫換下，一身整潔青灰布衣合身妥帖，髮絲稍稍整理過後，看著便與城中普通尋常女子別無二致，沒有半分深山流民的狼狽模樣。
她將換下的舊衣疊好收進隨身布包，取出一百五十文銅錢，數清楚放在櫃檯上。
銅錢撞擊櫃檯，發出清脆的輕響。
女掌櫃低頭清點無誤，快速將銅錢收進錢匣，又下意識探頭望向門外街巷，見沒有兵丁路過，才低聲叮囑一句，“娘子，你既己進城，便安分走路，少張望、停留，切莫與人爭執。如今雲潯州城，半點差錯都出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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