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內百來人，每日都重複著分糧、化雪、燒火，修補洞壁的縫隙、輪班守夜。
橡子餅越吃越少，每個人肚子時常空空落落。很多人夜裡餓得睡不著，只能蜷縮身子，靠擠在一起取暖硬扛。
洞內時常瀰漫著煙火氣、乾草的黴味，還有淡淡的血氣。
有人受了風寒，開始咳嗽，咳嗽聲越來越多。葛郎中手頭草藥本就不多，大雪封山，再也採不到新的，只能省著用。
他日日給傷風的人搭脈，叮囑多喝熱湯，多往火堆邊靠一靠。
有一回黃昏，火堆添了一把潮溼木柴，洞內濃煙暴漲。
短短片刻，接連兩三個人頭暈噁心，腦袋昏沉沉，首想要嘔吐。其中一個半大少年，首接癱坐在乾草鋪上，臉色發白。
“快！把簾子全部掀開！”葛郎中見狀立刻大喊。
幾個人趕緊撲過去，把洞口乾草簾整個撩開。刺骨寒風猛灌進山洞，但滾滾濃煙順著缺口往外湧。
眾人扶著頭暈的人，挪到靠近洞口通風的位置，讓他們大口吸外面的冷空氣。過了許久，那少年才慢慢緩過來。
經此一事，所有人心裡都多了一層懼怕。
哪怕夜裡凍得渾身哆嗦，洞口也一定要留出通風的口子，不敢再把簾子封死。
夜半時分，洞外狼嚎依舊時不時響起。有時叫聲近，守夜人便握緊火把，將木柴丟到洞口外面，燒起一小堆明火。野獸懼怕火光，聽見柴火噼啪燃燒，看見跳動火苗，往往會慢慢退遠。
可誰也不知道，這樣的火光，這樣的存糧，還能夠支撐多久。
天天糊里糊塗的熬著，沒有人知道今天是幾月初幾了，什麼時候過年什麼時候開春，何時冰雪消融。
所有人唯一能做的，就是節省每一口吃食，看好每一堆篝火，守住這一處山洞，咬牙熬過漫漫長冬。偶爾傳來嬰兒微弱的啼哭，便是這苦寒絕境之中，一點不肯熄滅的念想。
那幾天的大雪徹底封山之後，遠山徹底去不得。
放眼望去全是茫茫白雪，深雪沒踝，冰層覆路，山林里根本辨不出路徑。更別提野獸蟄伏、狼群遊蕩，走遠一步便是兇險。
男人們只能放棄遠獵遠拾柴，全都縮在山洞周邊近處討活路。
每日天光微亮，值守結束的壯年漢子便結隊出去。不敢分散，三五人一組，就在洞口方圓幾十步百步的範圍裡活動。
風雪沒停，枝頭積雪厚重，壓彎了無數枯枝。眾人手持柴刀，輕輕敲落枝上積雪，砍下乾透的枯枝幹柴，就地捆紮。
雪天的木頭多半返潮，乾柴越撿越少，到後來，像樣的硬木幾乎尋不到，只剩下細軟的枝椏。
拾完柴火，眾人便在山道邊佈下簡易陷阱。
都是最樸素的山野法子，淺坑鋪浮土、細繩套腳、壓石落套，專捕雪天出來覓食的小獸。
可寒冬風雪太烈，野獸要麼深藏窩中，要麼早己遷走，一連數日，陷阱空空蕩蕩，半點收穫也無。
張大山日日檢視陷阱，次次都是空手而歸，臉色一日比一日沉。
“真是邪門，一隻野物都不來。”劉二狗踹了一腳積雪，語氣無奈，“之前大雪天還能逮幾隻田鼠、野兔，現在連個影子都見不著。”
“大雪封山，萬物絕食，哪有那麼多吃食。”張大山攏了攏凍硬的衣襟，“陷阱就這麼布著，能不能撞上全看天意，不強求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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