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州城裡很太平，糧價也公道，糧種全是新籽，沒多少陳貨！”
“這次出去，咱們把開春的家底，全備齊了！”
眾人七手八腳，將所有麻袋盡數挪到谷中最乾燥、最避風的中央空場。
幾十條鼓鼓囊囊的麻布袋整齊堆開，糙米、麥子、黃豆、各類種子分門別類，高高碼起，像一座座小小的糧山，紮紮實實堆在眼前。
看著這實打實的糧食，所有人心裡飄泊無根的惶恐，徹底煙消雲散。
周村長站在糧堆前，環視一圈安穩下來的鄉鄰，聲音沉穩，“今日辛苦所有人。咱們現在有糧食有種子了，可以活下來、紮下根了。”
簡單一句話，說得不少人鼻尖發酸。
稍作歇息，眾人不敢懈怠，立刻開始連夜整理。
春日潮氣重，夜風帶露，糧食怕潮、種籽怕悶，半點耽誤不得。
所有人自發分工，井然有序，不用誰刻意安排。
年輕漢子負責搬運、挪堆、騰空場地、搭建臨時木架。
婦人負責解開袋口、攤平糧食、細細分揀雜塵碎殼。
孩子們來回傳遞木鏟、草蓆、乾淨麻布。
葛郎中也下手幫忙，帶著兩個身子輕便的老人，專管查驗糧種，挑揀癟籽、黴籽、殘籽，絕不允許一顆壞種下地。
沈青穗和小花兩人，核對白日記賬清單，一袋一袋清點數目、品類，確保銀貨對應、數目無誤，不漏一項、不錯一斤。
谷內西處點燃篝火，火光融融，映得整片空場亮如白晝。
人影穿梭、低聲應答、木鏟翻糧的沙沙聲響成一片，熱鬧卻不嘈雜，忙碌卻不慌亂，滿是安穩踏實的人間煙火。
最先分揀的是糧種。
這是重中之重，是全年收成的根本。
眾人將麥種、稻種、豆種、菜籽全部單獨攤開，鋪在乾淨厚實的草蓆上。晚風通透、篝火烘烤，慢慢吹乾路途沾染的潮氣。
葛郎中蹲在席邊，手指細細撥弄種籽，一邊挑一邊叮囑身邊的小孩，“種籽最嬌貴，悶一夜便會漚壞，受潮便不出苗。今晚不睡也得攤透、晾透、挑乾淨。”
幾個半大的孩子認真點頭，跟著一點點分揀。
但凡顏色發暗、表皮皺縮、蟲咬缺口、質地輕飄的壞籽，盡數挑出單獨堆放，絕不混入良種裡。
吳梅、趙嬸還有芸娘好幾個婦人細心，一邊翻晾種籽，一邊輕聲閒聊。
“往年在家種地，年年有存種，沒怎麼感覺。如今才曉得，在這亂世一粒種，抵得上黃金萬兩。”
“是啊，今年好好種，好好收，秋後囤糧存種，往後年年不愁，這餓肚子的滋味可是真不好受。”
“再也不用趕路逃荒，再也不用看老天臉色活命，咱們自己種地自己吃。”
沒人催進度，人人用心做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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