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村長站在高地，對著底下所有人喊話。
“各家田地，都用木楔、繩索全部定死。地界刻字為憑。今日起，田地歸各家耕種。不許私自越界侵佔旁人土地。若是發現，全村重罰！”
人群安安靜靜聽著。
“今日下午，便可正式動土開荒。”
周村長聲音提高几分，“各家先打理自家分得的田地。壯丁多的人家，可以互相搭幫換工。開荒、翻土、清理石塊樹根。田地裡公共的引水溝渠，也要眾人合力一同修整。田地歸各家，水源溝渠，是全谷共有，人人都要出力。”
“還有有些家裡只要老人的，不好去開地，大家夥兒都是一個村的，還歷盡千辛萬苦一起逃難，所以，大家都相互幫幫忙，咱們一起把日子過好！”
底下立刻響起一片應答之聲。
“知道了，這水渠肯定能修個漂漂亮亮！”
“真好，那我下午就下地！”
“肯定要相互幫幫忙的，說實話，咱們啊，就是一家人。”
“對啊，現在誰還分你的我的，搭把手的事情。”
人群散開，各自回到自家地界邊上。
不少人己經按捺不住，彎腰用手扒開地表枯草，撿掉地裡石塊，拔去老樹根。
眾人散去，山谷裡不再是先前沉寂荒蕪的模樣，處處都透著活人氣。
家家戶戶各自守著剛劃分好的地界，三三兩兩站在田埂邊，低頭打量著腳下的土地，嘴裡不停絮叨著閒話，眉眼間都是壓不住的踏實。
他們逃荒數月以來，終於擁有真正屬於自己、可以紮根活下去的田地。
各家簡單收拾了手邊的開荒農具，木鋤、鐵鏟、竹筐一一歸置妥當，沒人急著搶著下地。
忙活了一上午劃界定田，人人腹中早己空空蕩蕩。沒人捨得隨意對付一口乾糧，今日分田定戶，又有新糧在手，家家戶戶都打算正正經經做一頓飽飯。
沈青穗牽著狗蛋，後面跟著婆婆她們，緩步走回自家的山洞居所。
最後這一段逃荒日子，眾人幾乎是日日啃樹皮、嚼草根，連之前乾硬難嚥的冷糠餅都沒有，數月沒有吃過一口正經的熱飯。那些省吃儉用攢下、咬牙換來的新糧，被各家當成了珍寶。
谷里家家戶戶的炊煙次第升起，嫋嫋白煙順著山谷清風緩緩飄散，混著草木的清新，漫遍整片開荒的平地。
谷里的農戶人家，紛紛搬出簡陋的陶罐鐵鍋，架在臨時搭起的土灶上。
陶罐入水，抓一把金黃的雜糧或者糙米撒進去，清水滾過糧粒，洗去浮塵。
不多時，火塘裡乾柴噼啪作響，暖融融的熱氣西散開來，原本清冷的山谷，瞬間被煙火氣填滿。
細碎的糧食清香一點點從各家灶臺飄出，層層疊疊，縈繞不散。不是什麼珍饈美味，只是最普通的雜糧飯香，卻讓所有飢寒許久的流民，鼻尖發酸，心頭滾燙。
“聞見沒？是正經糧飯的味兒！”劉二柱蹲在自家灶邊，伸手撥弄著柴火，粗聲開口。
旁邊洗衣的李晚禾笑著應聲，“是啊，如今分得田地，還有新糧下鍋，往後日子總算有奔頭了。”
此起彼伏的閒談聲、柴火燃燒的噼啪聲、陶罐沸騰的咕嘟聲，交織在一起，熱鬧又安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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