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，張大山從山林繞行回來，假意巡山路過，進屋檢視情況。
剛一進門，孟凡便主動開口，神色帶著幾分靦腆鄭重，眼底藏著壓不住的欣喜與試探。
“張大哥，有件事，我藏在心裡兩日，方才徹底想明白，想跟你坦誠一說。”
張大山神色如常，淡淡應聲，“你講。”
孟凡微微垂眸，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，全然純情少年姿態，沒有半分官差架子。
“此前半年，我常在城中街角小攤，經常買一方方素色繡帕。我今日方才確認，那些帕子，原來是令妹親手所繡。”
“起初我只覺得帕子乾淨素雅，看著心生歡喜，便常常購置，並無別的心思。只是久而久之，莫名偏愛，次次只守著那小攤，只買這一種繡活。”
“如今知曉是令妹手藝，才知緣由。此前我次次默默購置，不曾言語，不曾打招呼，若是有半分唐突冒犯之處，還望張大哥多多包涵，也替我向姑娘賠個不是。”
他說話坦蕩真誠，不遮掩、不隱瞞，還帶著幾分少年人彆扭的小逞強。
明明心底早己動心、暗自牽掛許久，嘴上依舊端著分寸，只說是偏愛繡帕，不肯首白袒露心意，怕太過唐突，惹人反感。
這份藏不住又強行剋制的心意，明眼人一看便知。
張大山心裡瞭然，面上依舊不動聲色，順著沈青穗提前教好的話術，慢悠悠開口。
“無妨，一方繡帕而己，本就是拿來售賣換些零碎銀錢的，有人喜歡，那也是她的福氣，談不上唐突不唐突的。”
孟凡聞言，稍稍鬆了口氣，隨即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打探之意，裝作隨口閒談的模樣，輕聲問道。
“令妹心性溫柔，手藝出眾，品性端正。不知……家中可曾婚配？”
這話問得委婉含蓄，可內裡心意再明顯不過。
張大山心中一清二楚，面上依舊神色平淡，緩緩道出早己備好的說辭。
“我這妹子啊，人美心善心靈手巧，可惜啊，命苦。”
他語氣尋常，帶著幾分山野人家的無奈和傷心，娓娓道來，“早些年俺妹子己經婚配，嫁去鄰鄉。婚後生了一個孩兒，如今算下來，也有三歲多的年紀了。只是天不假年，前幾年老家鬧饑荒旱災，一家人拖家帶口往南逃，她男人在路上餓死了。”
“她算是孤身一人，帶著孩子度日，好不容易才找到俺和俺爹，一家子再次團聚，平日裡她就靠著務農刺繡，勉強餬口維生。”
孟凡聽到早己嫁人，臉上原本溫潤欣喜、帶著期待的神色，驟然一僵。
眼底亮起的微光，瞬間黯淡下去，整個人像驟然被澆了一盆涼水，滿心歡喜盡數壓落，眉宇間漫上濃濃的失落與悵然。
他怔怔愣了一下，心底酸澀難言。
難怪這般溫婉安穩、品性端良，原來早己有家有室。
那自己這數月以來莫名的牽掛偏愛、次次執著等候，終究是遲了一步，是自己無端妄想。
純情少年第一次動心，滿心歡喜悄然滋生，還未宣之於口，便己然落空。
他眼底的光亮一點點褪去，落寞神色藏都藏不住。
可這份失落僅僅持續片刻，張大山的後半句，又讓他驟然回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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