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有掙扎，沒有抗拒，任由幾人攙扶著，一步三回頭，慢慢離開土坡。
那雙眼睛依舊空洞無神，死死望著那座小小的土墳，首到山路轉彎，徹底看不見為止。
一路走回營地，全程她除了抽泣，也不說話，安安靜靜的。
遠遠跟隨的兩個漢子見她情緒平穩，沒有異動，也悄悄折返，回村長身邊覆命。
周村長看著失魂落魄走回來的阿牛娘，心裡長長一嘆。
雖然說瘋勁散了，可她人也徹底垮了。
他當即決定，對著身旁的人道，“往後趕路，讓她坐板車，不用走路。現在她這情況身子虛，心神也亂，經不起奔波。”
村裡人沒有異議，立刻在板車上騰出一塊最安穩、最避風的位置，又鋪了一層柔軟乾草。
婦人扶著阿牛娘坐上去，她剛坐穩，便從自己隨身的小布包裡，摸出一件小小的舊布衣。
那是阿牛平日裡穿的短褂，洗得發白，邊角磨得破爛。
阿牛娘把小小的布衣緊緊抱在懷裡，雙手環得死死的，低頭看著布料，一言不發。
不多時，日頭偏中，到了原定動身的時辰。
眾人默默收拾行囊，收起火堆灰燼，捆好板車，動作輕緩，沒人催促。
隊伍緩緩啟程，繼續順著山路往南前行。
一路之上，阿牛娘就靜靜坐在板車一側，懷裡抱著阿牛的衣服，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。
雙眼空空，不看路也不看人，就只是垂著眼，盯著懷裡的舊衣裳，一動不動。
但隊伍裡的人，心裡都存著早上那一幕陰影。
方才她持刀，那瘋癲嘶吼的模樣，深深烙印在所有人心裡。沒人敢再靠近她，沒人敢再和她搭話。
往日路上，鄰里之間還會互相搭伴走路，閒談兩句，分兩口乾糧，彼此照應。
可今日一路，所有人都刻意和板車保持距離。
到了飯點，隊伍停下短暫歇息，各家分發定量的粗糧麵餅、鹹菜野菜。
她們這一組，負責分糧的嬸子，捏著兩塊小小的餅子，走到離板車兩步遠的地方，快速把餅子和水放在阿牛娘身側的木板上，不敢抬頭看她，放下立刻轉身走開，腳步匆匆。
旁人也是一樣，所有人心裡都怕。
怕她再次突然失控，怕她再摸出利器，怕她那股毫無章法的瘋勁。
沒人願意傷害她，也沒人不憐憫她喪子的苦楚，可經歷過早上那驚險一幕，沒人敢再輕易親近她。
偌大一支逃難隊伍，幾百號鄉里人，唯獨她一人，被無形隔了開來，別人疏離她，她也毫無反應。
只是拿起餅子，小口小口機械地嚼著，嚼得極慢，每一口都咽得艱難。吃兩口便放下，繼續抱著懷裡的小衣服，呆呆坐著。
一路山路顛簸，板車微微晃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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