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穗順著蕭墨的問話，先是緩緩說起了陳芸孃的過往。
得知陳芸娘失去丈夫，帶著才幾個月大的小武逃難，蕭墨連連嘆氣，好在陳芸娘碰見了沈青穗一行人。
沈青穗說山谷閉塞少與外界相通，平日裡所需的鹽、針線、零碎物件，都是趙石根和劉大柱進城進貨，平時還幫谷里人賣東西。
後來孟凡買帕子，深山遇險，蛇毒重傷、摔傷腿腳，被谷里獵戶救回照料。沈青穗把發生的大大小小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告訴給蕭墨了。
最後，沈青穗有些嘆息道，“可芸娘她素來守禮拘謹，身世漂泊、無依無靠，更何況她嫁過人，和有了孩子，礙於世俗規矩、身份差距，始終放不開胸襟。”
蕭墨在旁聽著，“這樣看來，這兩人也算是相互對上了眼，至於那些舊規矩，不必那麼死守，又不是紅杏出牆，你要好好勸勸她。”
“聽你之前說，你們那個老村長不幹了，你成了新村長，怎麼樣，第一次做村長還習慣吧。”
“還好，還好。本來山谷就不大，人也不多，好管理。”
在得知沈青穗成了村長，把谷里眾人打理的井井有條，蕭墨心裡欣慰不少。
蕭墨靜靜聽著沈青穗說起谷中秋收的瑣事，田裡長勢、旱澇打理、各家收成，件件聽得認真。
沈青穗語氣平實，只當是尋常農家閒談，隨口提了一句。
“今年穀裡收成還算穩，我這兩年閒時試著選過幾批稻種、麥種，年年挑穗留種，擇優培育。今年秋收對比下來，比山下尋常田畝的產量，能高出快一成了。”
這話入耳，蕭墨原本鬆弛的神色瞬間一振，當即坐首了身子，眼裡浮出一些驚訝。
一成產量，放在豐年不顯山露水，可落在年年靠天吃飯、畝產微薄的農耕世道里，己是極難得的改良。
若是大範圍鋪開，一縣、一州的百姓口糧，都能寬裕不少。
蕭墨壓著心底的震動，認真追問，“你說當真？同天時、同水肥，只換了種子，便能多收一成？”
沈青穗被嚇了一跳，但語氣仍平穩，“大體是這樣，但也可能是山谷裡的地要肥一點。”
沈青穗繼續說著，“我沒有什麼玄妙法子，只是每年秋收，專挑穗大、粒滿、成熟飽滿的秸稈留種，次年單獨耕種，年年擇優篩選。久而久之，種子越來越壯，耐地力、耐風雨，收成自然穩了些。”
古代農人大多年年自留老種，代代退化，越種越薄，沒人懂得擇優選育。
沈青穗不過是憑著後世淺顯的育種常識，在窮山僻壤慢慢打磨，便跑出了優於外界的收成。
蕭墨聞言連連頷首，眼底滿是讚許，語氣愈發懇切。
“不管怎麼樣，青穗，你這可是利民事。百姓終年勞苦，最怕收成微薄、災年無措。若是糧種真能穩產增收，哪怕只多不到一成，來年州城鄉間百姓，便能少一分飢寒，多一分活路。”
他看著沈青穗，認真開口詢問，“你這批良種，可否勻出一些對外售賣？若是可行，我可讓人在鄉間推廣，造福一方鄉民。”
沈青穗聞言微微搖頭。
“大人，今年不行。今年收的糧食大多歸倉留用，我選育出來的良種數量不多，眼下只夠谷里自己明年播種試驗。而且這種擇優糧種，不能一次性大面積鋪開，水土不同、耕作方式不同，產量未必能穩住。”
蕭墨聽得認真，知道農事從來急不得。
沈青穗繼續道，“我也不敢把話說滿，更不敢給大人保底。”
“山谷水土溫潤、避風聚肥，種子在這裡長得出好收成，換到山下普通田地，肥力、氣候、光照都不一樣，未必能達到一成增產。若是貿然推廣，最後收成平平，反倒誤了百姓、誤了大人名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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