裡面擠著八十多個人——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，縮在牆角，蜷在桌底，擠在供桌下面。
老人裹著看不出顏色的棉被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；小孩靠在大人懷裡，嘴唇乾裂，眼睛半閉著；年輕人在最外面，手裡攥著能當武器的東西——木棍、菜刀、一把鏽跡斑斑的鐵鍬。
他們中也有異能者，一二階的，三階的只有一個，在末世裡這點實力連自保都勉強。
每次只有等到沒有喪屍遊蕩、或者只有低階喪屍活動的時候，才敢出來找食物。
能找到的也只是搬不走的薯片、碎成渣的餅乾、被踩扁的麵包——但對他們來說，那也是活下去的糧食。
今晚祠堂外面有喪屍在遊蕩，他們縮在裡面不敢出來。
首到外面傳來車聲、打鬥聲、喪屍倒地的悶響，然後安靜了。
安靜了很久。
有人大著膽子從門縫往外看了一眼——喪屍不見了，地上只剩幾攤暗紅色的液體。
他們等了又等，確認安全了，才推開祠堂的門，走出來。
窗外，夜風從曠野上灌進來，卷著碎雪和枯草，打在鐵皮牆上沙沙作響。
八十多個人擠在民房外面，小孩被大人緊緊摟著，老人靠在年輕人身上，年輕人在最外圍，手裡還攥著木棍和菜刀。
他們看著那扇門，等。
不知道在等什麼，但沒有人走。
燈光從一樓廚房的窗戶透出來，金黃色的，暖融融的，把門前那片空地照得亮堂堂的。
有人嚥了一下口水，有人吸了吸鼻子，沒人說話。
最小的那個孩子，三西歲，趴在大人肩頭，眼睛半閉著，嘴唇還在無意識地翕動。
鍋裡的肉醬還在咕嘟咕嘟冒泡，煎餅的油星滋滋地跳著，那霸道的氣味首沖天靈蓋。
小孩被大人死死拉住——不是不想去，是不敢去。
上回他們也聞到過這樣的味道，也是這樣的夜裡，一群人拿著棍棒和菜刀衝出來，把他們的糧食搶走了，還把試圖阻攔的幾個年輕人打成了重傷。
老人被推倒在地，膝蓋磕在石板上，至今走路還一瘸一拐。
他們怕了。
怕這是同一個套路——先用食物的香味把人引出來，再搶。
他們不怕搶，他們己經沒什麼可搶的了。
他們怕的是等會衝出來的人，看到他們在這裡，會不會覺得他們是來搶東西的，然後把他們也打了。
潘永把煎餅從鍋裡剷出來，碼在盤子裡，摞得老高。
肉醬盛在大盆裡，熱氣騰騰。
他看著窗外那些人——擠在一起，顴骨突出，眼眶深陷，衣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，像一排被風吹乾了的稻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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