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離開王宮的扶蘇一路回到自己位於咸陽宮附近的府邸。
即便經過大半夜的冷靜,他的腦海中依舊滿是深深的困惑。
父王那句「若這禮法不讓百姓活,那便廢了這禮法!」如同驚雷,反覆在他腦海中炸響,震得他心神不寧。
他承認那豬肉滋味確實霸道新奇,可……這真的能成為理由嗎?
自己好像從未跟上父王的思路,可父王所說就一定都是對的嘛?
他需要釐清思緒,需要尋求支撐。
於是他立刻吩咐:「速請淳于先生。叔孫先生。伏生先生,還有幾位常議事的先生,過府一敘。」
他口中的這幾位,皆是其門下倚重的儒家學者,也是他治國理念的重要來源。
不多時,幾位身著儒服。儀態端方的門客齊聚扶蘇的書房。
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竹簡墨香,卻掩不住扶蘇眉宇間的凝重。
他屏退左右侍從,只留下幾名心腹侍者在一旁靜候添茶,其中一位面容清秀。眼神略顯呆滯的侍女正垂首侍立角落,似乎有些神遊天外——
『我是誰?我在哪?我在幹什麼?』
哦,我是林薇,歷史系大三考研狗。
我在扶蘇府上,現在的身份是一個侍女。
眼前這些人……扶蘇?淳于越?叔孫通?
真穿越啦?
……
「我想問諸君一個問題。」見人到齊,扶蘇沉聲道:「若有一日,豬肉成珍饈美食,可登天子之堂乎?」
書房內一時陷入沉默。
幾位大儒互相對視,眼中皆是瞭然——大抵又是這位公子和當今的大王在某些方面意見不一。
淳于越,也是扶蘇的老師,他第一個開口道:「公子明鑑!禮者,天地之序也,人倫之綱紀。『名位不同,禮亦異數』。天子享太牢,乃承天受命之象,非僅口腹之慾。
君君臣臣,父父子子,人分尊卑貴賤,如日月星辰各有其位,豈可淆亂?況今日因豕肉而改禮,他日豈不因他物而廢法?
此乃動搖國本之始也!為政者,當以教化導民,使民知禮守分,安於其位,非以奇技淫巧。口腹之慾惑亂尊卑。」
叔孫通雖稍顯圓融,此刻也正色附和:「淳于公所言極是。公子仁厚,然禮制如天網恢恢,疏而不漏,貴者恆貴,賤者恆賤,方為天下至理。民生之利,豈在區區一口之慾?
豬肉縱能增利,亦屬庶人之利,其物仍為庶人之物。強使其登天子之席,是以下犯上,以卑凌尊,非仁政也,乃取亂之道!當務之急,是勸農桑,薄賦斂,使民安於本分。」
伏生也點頭道:「禮之用,首在別貴賤,明上下。若以美味。微利即可逾越禮制,則尊卑失序,綱常廢弛,天下大亂矣。」
其他門客紛紛點頭稱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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