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料孔鮒見了一面,反被扶蘇身邊一個侍女折服。
「那侍女是何來歷?」嬴政又問。
「老奴已命人去查。只知是公子府上侍奉多年的侍女,名喚林薇,平日不顯山不露水,直至近日方展露才學。」趙高頓了頓,試探道,「陛下,可要召她入宮一見?」
嬴政思忖片刻,搖了搖頭:「不必急於一時。」
扶蘇身邊有這樣的人,倒是件好事。
那侍女能讓淳于越吃癟,說明她至少不是淳于越一黨的。
讓她在扶蘇身邊潛移默化,或許真能化解淳于越那套僵化說辭對扶蘇的影響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孔鮒此人眼高於頂,能讓他心折,足見那侍女確有真才實學。
「陛下?」趙高輕聲詢問。
「讓她教。」嬴政緩緩道,語氣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,「既然孔鮒都自愧不如,那便說明此女確有本事。讓她在扶蘇身邊,總好過讓淳于越那老頑固整日灌輸些不合時宜的道理。」
他頓了頓,又補充道:「不過,命人暗中留意。若此女言行有異,或有不當之處,及時來報。」
「老奴明白。」趙高躬身應道。
……
翌日,清晨。
剛剛組織役夫開工的李旭又看到扶蘇公子那張俊臉。
「公子?您怎麼來了?」
扶蘇今日只穿了件灰褐色的粗布深衣,腰間連玉都沒佩,看著就像個尋常士子。
扶蘇溫和笑了笑,「昨日聽李工師講解地質,受益匪淺。扶蘇愚鈍,此前困於章句經義,卻從未如工師這般,腳踏實地觀察天地之理。今日特來請教,還望工師不吝賜教。」
昨日聽了林薇先生之言,他一夜未眠。
林薇那四句話像刻在了他腦海裡,反覆迴響……
他想了一夜,越想越覺得以往的自己像個被層層包裹的木偶——
長公子的身份。儒家弟子的標籤。仁君的理想……這些都是外界加諸於他的期待,他像捧著珍貴卻沉重的玉璧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,生怕辜負了誰。
可他自己呢?
剝去這些,他究竟是誰?
天色微明時,扶蘇忽然想明白了。
他不必非要成為誰眼中的「仁君」,也不必非要遵循哪家學說的「王道」。
他只需做扶蘇。
做那個在驪山腳下聽李旭講解地質時,心中湧起真切好奇與責任感的扶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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