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金轉頭的功夫，正好把海叔這一連串不自然的反應盡收眼底。
他自然知道老夥計這個反應是什麼原因，剛要張嘴說些什麼，就被海叔一把抓住了胳膊，那乾瘦的手指掐得極重，老金甚至能感覺到對方指甲摳進了肉裡，頓時疼得無聲齜牙。
海叔眼神里帶著哀求，甚至夾雜著恐懼，死命地衝老金搖了搖頭。
老金被這眼神震了一下，原本到了嘴邊的話，在喉嚨裡打了個轉，又硬生生嚥了下去。
喬澈正低頭在操作面板上編輯招工資訊，並沒有注意到兩人在這短短幾秒鐘內的眉眼官司和動作拉扯。
“城主，那沒啥事，我們就先去倉庫那邊對接第一批出庫的貨了。”老金乾咳了一聲，語氣有些不自然。
喬澈點點頭，揮手放行。
老金拽著海叔走出去老遠，才甩開他的手，壓低聲音質問：“你剛才攔我幹啥？！城主現在缺養魚的人，這可是你立大功拿大頭積分的好機會！你忘了你當年帶你兒子搞的那片大魚塘了？”
聽到“兒子”兩個字，海叔渾身一抖。
他垂下頭，死死盯著腳下的石板路，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：“老金，我老了，腦子不中用了。”
“放你孃的屁！”老金壓根不信。
海叔沒有再還嘴，他佝僂著背，加快了腳步往前走。那副畏縮逃避的模樣，活像一隻受驚過度的老寒鳥。
深夜。
城內除了巡邏隊的腳步聲，大部分居民都己進入夢鄉。
海叔卻沒有睡。
他穿著單衣推開居住區的房門，避開了大道，順著牆根一路摸到了北側的人工湖邊。
夜風拂過五千平米的水面。湖面上波光粼粼，因為死過魚的關係，水裡散發著微弱的腥味。
海叔走到岸邊，蹲下身子。
沒有人在場，他臉上那種麻木拘謹的偽裝終於卸下，換上了一種近乎專業審視的專注。
他伸出佈滿老繭的手，舀起一捧湖水，放進嘴裡抿了一下。
那是沒有味道的純淨水，不帶一絲水腥氣，也沒有任何地下水該有的土腥和鹼澀。
他將水吐掉，順手摸了摸湖岸邊緣的土壤和延伸進水底的那層防水隔離膜。
“沒有淤泥層……”海叔壓低聲音，自言自語。那聲音裡透著熟稔的行家語氣。“凝水器出的水就是死水。沒有矽酸鹽給藻類做床，沒有氮磷養綠水，魚進去第一天失衡，第二天爛鰓，第三天全翻。那隔離膜不透氣，種不了挺水植物，這底子得先鋪一層發酵過的有機土壓底，再撒石灰調酸鹼度……”
他在湖邊一步步走著，手裡的動作不停。
測水溫、看渾濁度、估算水面風壓面積對溶氧的干擾。一套流程做下來，他的腦海裡己經清晰地浮現出了一整套改造這個人工湖的步驟。
從哪裡挖土、怎麼發酵肥料墊底、怎麼引入微量元素穩水，他全都知道。
只要給他三個人打下手，不出半個月，這湖水就能變成最適合魚蝦生存的活性水。
但是，他站首了身子，目光在黑暗中陷入了深深的糾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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