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禁城，司禮監。
這裡的空氣似乎比別處要陰冷幾分，燭火的光芒被厚重的樑柱切割得支離破碎，投下大片濃郁的暗影。殿內寂靜無聲，只有薰香的青煙如鬼魅般嫋嫋升起，盤旋，散去。
一個身著暗紅色蟒袍的身影端坐於太師椅上，手指上戴著一枚碩大的翡翠扳指，輕輕摩挲著。他沒有尋常宦官的陰柔，面容白淨，雙眼卻深邃得如同古井，不起一絲波瀾。
他就是當今天武王朝的司禮監掌印太監，權傾朝野的九千歲，王振。
一個小太監碎步趨近，跪伏在地，聲音壓得極低，生怕驚擾了這殿內的死寂。
“乾爹，陛下……將西苑的廢棄軍器監，劃給了那位‘護國仙師’。”
王振摩挲扳指的動作停頓了。
他沒有回頭，目光依舊凝視著前方虛空中的某一點。
“仙師？”
他從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，語調平淡，卻讓那小太監的頭埋得更低，身體篩糠般抖動起來。
一個來歷不明的男人，赤身裸體出現在皇家浴池，就被年幼的皇帝奉為圭臬。這簡首是滑天下之大稽。
“查。”
王振只說了一個字。
“回乾爹，己經派人去查了。京城內外，乃至周邊州府，凡是有名號的方士、道人，都過了個遍。史料典籍裡，也從未有過此人的記載。他就……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。”
王-振的眼簾微微垂下。
“那就盯緊了。”
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，身體陷入椅子的陰影裡。
“他的一言一行，一舉一動，見了什麼人，拿了什麼東西，都給咱家一五一十地報上來。咱家倒要看看，這究竟是真仙，還是妖孽。”
一道無聲的命令，如同一張細密的蛛網，從這陰冷的殿堂中迅速鋪開，籠罩向了西苑那座剛剛迎來新主人的廢棄監所。
而此刻，顧安正站在軍器監的中央。
這裡空間極大，高高的穹頂下，散落著廢棄的鐵爐和鏽跡斑斑的兵器架。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、塵土和潮溼混合的冰冷氣味。
皇帝的效率很高，不僅將地方給了他，還撥了十幾個手腳勤快的雜役太監和工匠聽他差遣。
顧安的視網膜上，淡藍色的資料流無聲地重新整理著。
【環境掃描完成……發現三處隱蔽監視點。】
【監視者身份解析：司禮監密探。威脅等級：低（僅觀察）。】
【宮廷勢力網路分析……當前主要威脅源鎖定：王振，威脅係數78%。】
顧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他知道，從他接受“國師”這個身份開始，自己就己經被捲入了權力的漩渦中心。王振，這個名字在系統給出的資料裡，代表著這座皇宮裡最龐大的陰影。
他不動聲色，開始指揮工匠們清理場地，搭建工作臺，按照他畫出的圖紙改造爐灶。他的一切行為，都顯得坦蕩而公開，彷彿根本沒有察覺到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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