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禮監內，死寂無聲。
那隻碎裂的青瓷茶杯早己被清理乾淨，名貴的波斯地毯上只留下一塊淡淡的水漬，如同王振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。
他坐在那張象徵著無上權柄的太師椅上，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極有規律，卻讓垂首立在一旁的心腹太監心驚肉跳。
“治好了？”
王振的聲音很輕，聽不出喜怒。
“回……回九千歲，都好了。太醫院的孫首座親口承認，三皇子和五公主脈象平穩，己無大礙。”
“仙師之名，如今在宮裡，怕是無人敢疑了。”
王振的指節停住了。
他緩緩抬起眼，那雙渾濁的眼睛裡，沒有了之前的暴怒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深沉的冷意。
他想錯了。
這個顧安，不是那些裝神弄鬼的方士，也不是那些只懂得蠱惑人心的神棍。
酒精，清潔，隔離。
這些看似簡單的手段背後，是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，卻又無比高效的邏輯。一種足以動搖他權力根基的力量。
“咱家小瞧他了。”
王振站起身，踱到窗邊，看著窗外那輪被雲層遮蔽的月亮。
“既然仙法難破，那就讓他做回凡人。”
“傳話給內務府，仙師勞苦功高，用度上，萬萬不可怠慢。宮裡有什麼好東西，都給仙師送去。只是……東西金貴，路上磕了碰了，也是常有的事。”
心腹太監心中一凜，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深意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
“還有，工部不是有一批快要告老還鄉的老匠人嗎？手藝最是‘地道’，最重‘規矩’。仙師要開府造物，正缺人手，把他們都調撥過去，好生伺候。”
“九千歲高明！”
王振沒有理會馬屁，他的目光穿透了夜色，彷彿看到了西苑那片燈火通明的院落。
硬的碰不過，那就來軟的。
他就不信，一個來歷不明的“仙人”，能應付得了這世俗裡最磨人的柴米油鹽，和這王朝裡最頑固的人心。
……
西苑軍器監內，抱怨聲此起彼伏。
“師父，您看看這布料，硬得跟砂紙似的，怎麼裁衣？”
“還有這瓷碗，說是官窯出品，我看不比路邊攤的強多少，輕輕一碰就缺了個口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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