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安接過那捲明黃的聖旨，指尖能感受到綢緞的冰冷。
風吹過田埂，遠處他親手種下的麥苗，那抹頑強的綠色，在此刻顯得格外刺眼。
希望的種子，被凍結了。
劉三臉上那壓抑不住的得意，佃農們退避三舍的眼神，都化作無聲的刀，割裂著他與這個世界。
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體認到，科學的優越性，在根深蒂固的權力與愚昧面前，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僅僅證明自己是對的，遠遠不夠。
他需要一個契機。
一個讓所有人都恐懼，所有人都無計可施，不得不向他求助的……巨大危機。
他正這麼想著，京城的方向，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，撕裂了郊野的寧靜。
一名邊軍信使，渾身浴血，坐下戰馬口吐白沫，瘋了一般衝過城門。他從馬上滾落，連滾帶爬地衝向皇城，嘶啞的吼聲在長街上拖出一道血色的尾音。
“八百里加急！北戎寇邊！雲州失守！”
這道聲音，就是顧安等待的契機。
也是懸在天武王朝頭頂的催命符。
當這道沾著血腥味的軍報被呈上金鑾殿時，整個朝堂的空氣都變得沉重粘稠。
“陛下！”
鎮國公周淮安，這位執掌天下兵馬的老將，甲冑未卸，聲音沉悶如鼓。
“北戎此次出動三萬鐵騎，繞過黑山要塞，突襲雲州！雲州守軍不足五千，激戰一夜，全軍覆沒！如今賊寇兵分三路，劫掠幽、並二州，所過之處，村莊焚燬，百姓……百姓流離失所，狀若地獄！”
他的話音落下，殿內一片死寂。
幽州、幷州，那是京畿門戶，再往南，就是一馬平川的中原腹地。
無數難民拖家帶口，正潮水般湧向京城。
恐慌，比北戎的騎兵跑得更快。
“國公，為何邊軍不戰而潰？”
一個陰柔的聲音響起，九千歲王振捻著蘭花指，狹長的鳳眼掃過周淮安，最終落在了顧安身上。
“咱家聽說，鎮國公前些日子還在叫苦，說邊軍的弓拉不開，刀砍不進，連過冬的棉衣都湊不齊。這國庫的銀子，都去哪兒了？”
這誅心之問，讓鎮國公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他求助般地看向戶部尚書，對方卻低著頭，恨不得把腦袋縮排官服裡。
內閣首輔張承謙一步踏出，蒼老的臉上滿是痛心疾首。
“陛下！老臣有本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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