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安的聲音在大殿中激起千層浪。
鎮國公周淮安渾濁的老眼驟然亮起，那是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的光。
九千歲王振的臉上，那抹看戲的笑意僵住了。
內閣首輔張承謙準備好的一肚子斥責之言，全堵在了喉嚨裡，漲得他老臉通紅。
接管軍器監？整訓京營？
這瘋子！
他難道不知道，那裡面是兵部、工部、內廷三方勢力盤根錯節，經營了上百年的爛泥潭嗎？國庫的銀子是怎麼變成邊軍的破銅爛鐵的，他心裡沒數？
“荒唐！”張承謙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，鬍鬚都在顫抖，“軍國重器，豈容你這來歷不明之人染指！陛下，萬萬不可！”
“陛下！”周淮安卻猛地跪倒在地，聲如洪鐘，“老臣以為，國師之言，或為我朝一線生機！如今軍備廢弛，若不破釜沉舟，國將不國！老臣願以項上人頭為國師作保！”
“鎮國公，你老糊塗了！”
“張首輔，你才是空談誤國！”
金鑾殿瞬間變成了菜市場。
就在這愈演愈烈的爭吵聲中，一名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，臉上沒有一絲血色，尖利的嗓音劃破了所有的喧囂。
“陛……陛下！不好了！城外……城外出事了！”
御座上的李元昊心臟猛地一縮。
“說！”
“城外難民營……大批難民突然高熱不退，身上起了紅疹，不過半日……半日就咳血而亡！症狀……症狀與之前宮中的怪病一模一樣！”
轟！
這個訊息，比北戎的戰報更具殺傷力。
瘟疫。
這兩個字，是懸在所有古代王朝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。
北戎的鐵蹄再快，也快不過瘟疫的蔓延。
恐慌，無聲無息地從皇城之外滲透進來，攥住了每一個人的心臟。
“怎麼會……”李元昊喃喃自語，手腳冰涼。
戰亂帶來的流民，流民帶來的疫病。這是最簡單，也最無解的連鎖反應。
顧安的眉頭緊緊鎖起。
他還沒來得及去撬動軍事改革的槓桿，另一場足以顛覆一切的危機，己經提前引爆。
僅僅三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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