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鑾殿上，死寂取代了喧囂。
瘟疫，這兩個字的分量，壓垮了所有爭吵，扼住了每一根神經。
內憂外患，在此刻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平衡點。北戎的鐵蹄踏不進京城，但瘟疫可以。
這雙重壓力，讓搖搖欲墜的朝堂徹底失去了平衡。
針對顧安的彈劾，在恐慌的催化下，抵達了頂峰。
“陛下！”內閣首輔張承謙老淚縱橫，叩首在地，“瘟疫乃天譴，是上蒼對妖言惑眾者的警示！不除此獠，天武危矣！”
“請陛下將國師交由天刑司，驗明正身，以安天心，以定民心！”
數十名文官齊刷刷跪下，聲浪匯成一股洪流，衝擊著御座上那張稚嫩而蒼白的臉。
李元昊的身體在龍椅上微微發抖。
他看向顧安，那個他最後的希望，此刻卻成了所有災禍的源頭。
就在這時，一首用絲帕掩著口鼻的九千歲王振，發出一聲陰柔的輕笑。
“張首輔，各位大人，急什麼？”
他慢悠悠地站出來，視線在殿中掃過，最後黏在了顧安身上。
“國師大人乃天降仙人，神通廣大。區區瘟疫，想必不在話下。只是……如今北戎寇邊，雲州危急，百姓日夜盼王師解救。依咱家看，這才是國師大顯神通的最好時機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陡然拔高，尖利刺耳。
“咱家提議，請國師親率大軍，北上抗敵！以仙法退敵，揚我天武國威！豈不比在此處與我等凡人爭論口舌，更有意義？”
此言一齣，滿朝皆驚。
連鎮國公周淮安都猛地抬起頭，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，隨即是更深的掙扎。
王振這一招，是絕殺的陽謀。
去，還是不去？
去，北戎的二十萬鐵騎不是泥捏的，天武王朝的邊軍是什麼貨色，在場的人心知肚明。讓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“仙師”去指揮一群老弱病殘，對抗如狼似虎的蠻族？這是讓他去送死。
不去，那你“仙師”的名頭就是假的。連上陣殺敵的膽子都沒有，還談什麼救國？欺君罔上，妖言惑眾的罪名，立刻就能坐實。
“臣，附議！”
一個沉重的聲音響起，鎮國公周淮安竟也出列，跪倒在地。
“國難當頭，正需雷霆手段！若國師真有通天之能，便請上陣殺敵，解雲州之圍！老臣，願為副將，聽憑調遣！”
周淮安的附議，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他不是看不出這是個陷阱，但他別無選擇。雲州的戰報一封封傳來，守軍的鮮血染紅了雪地。他需要一個奇蹟，哪怕這個奇蹟的代價是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性命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變成了審判的利劍，齊齊刺向顧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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