邊境大捷的戰報，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衝入長安城時，整座死氣沉沉的京畿彷彿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。
然而，這短暫的振奮，很快就被另一股更深沉的恐懼所吞噬。
瘟疫。
那起於城外難民營，被朝臣們輕描淡寫為“瘴癘”的病症，己經徹底失控。它無視了高大的城牆，無視了富貴與貧賤，在京城的每一個角落裡瘋狂蔓延。
當顧安帶著一身尚未散盡的硝煙與殺氣返回長安時，迎接他的不是凱旋的歡呼，而是一座被死亡陰影籠罩的絕望之城。
空氣中，濃烈的草藥味與屍體腐爛的惡臭混合在一起，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獨特氣味。
他必須同時打贏兩場戰爭。
一場在邊境，用火與鐵。
另一場在城內，用知識與秩序。
“召集國師府所有學徒，立刻！再從宮中挑選五十名機靈、膽大、且家人不在疫區的太監宮女，一併帶到我府上！”
顧安的命令沒有透過任何朝臣，首接下達給了皇帝身邊的小太監。
剛剛從一場輝煌大勝中得到巨大信心的少年天子李元昊，此刻對顧安的指令無不遵從。
半個時辰後，國師府內，燈火通明。
近百名學徒與宮人站在院中，臉上寫滿了惶恐與不安。
顧安站在他們面前，神情冷肅。
“從現在起，你們不再是學徒，也不是宮人。你們是‘防疫司’的成員。”
“你們的職責，只有一個——拯救這座城市，拯救你們自己，拯救你們的家人。”
他沒有多餘的廢話，首接將一沓剛剛繪製好的圖紙分發下去。
“第一，隔離。以街道、坊區為單位，設立關卡，所有疫病爆發的區域，徹底封鎖，許進不許出。所有成員，必須佩戴我設計的雙層棉布口罩，每日更換，用沸水煮過暴曬。”
“第二，衛生。挨家挨戶，強制推行。所有飲水，必須煮沸後才能飲用。所有人，必須用皂角或香皂勤洗手。每日開窗通風至少一個時辰。”
“第三，處理。所有因疫病死亡的百姓，屍身不得掩埋，必須集中運往城外指定地點，統一火化。”
每一條指令，都顛覆了在場所有人的認知。
尤其是“火化屍身”，這在“身體髮膚，受之父母”的時代，無異於最惡毒的詛咒。
人群中響起了壓抑的驚呼與騷動。
顧安的目光掃過眾人。
“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。但‘妖孽’不在天上，不在地下，就在我們身邊。在沒煮開的水裡，在沒洗過的手上，在病人的呼吸裡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變得更加低沉有力。
“要麼，按我說的做，我們還有活路。要麼，繼續求神拜佛，等著全城的人死絕，然後我們一起變成一堆無人收斂的爛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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