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安城的風向變了。
幾日前，街頭巷尾還在傳頌國師的衛生守則。眼下，茶館酒肆裡多了一批穿著長衫的書生。
“歲星逆行，熒惑守心。天命將傾，異星入世！”
一個瘦高書生站在長凳上，手裡揮舞著一把摺扇，唾沫橫飛。
“各位鄉親，那顧安哪裡是神仙？分明是天譴的妖星！你們想想，自他來了，先是旱災，後是瘟疫，如今連北戎都要傾國南下。這全是妖星惹怒了上蒼，降下的災禍！”
底下坐著的百姓面面相覷。有人手裡還攥著剛買的民用皂。
“可國師救了咱們的命啊，那清瘟湯多靈驗。”一個老漢嘟囔。
“愚昧！”書生摺扇一指，“那叫欲擒故縱！先施小恩小惠，騙取爾等信任，實則在吸食天武王朝的國運！等國運耗盡，大家都要陪葬！”
流言長了翅膀，飛遍外城內城。
國師府，格物院。
林正把幾張寫滿惡毒言論的揭帖拍在桌案上，氣得臉色鐵青。
“老師，這幫酸儒欺人太甚！學生這就帶人去把他們綁了，送順天府法辦！”
顧安正拿著一把銼刀，打磨一個黃銅齒輪。聽見動靜，他頭都沒抬。
“抓人？抓得完麼。順天府尹前天剛上了摺子，稱病不出，擺明了要看戲。”
吹去齒輪上的銅屑，顧安將其卡入一個複雜的機械裝置裡。咔噠一聲，齒輪咬合。
“防民之口，甚於防川。他們用嘴說，我們就用紙印。”
顧安轉身，指著身後那臺剛組裝好的龐然大物。
木製框架，生鐵壓板，下方密密麻麻排列著反寫的小鉛字。
“這是何物？”林正湊上前打量。
“活字印刷機。配合油墨，一個時辰能印兩千張。”顧安拿起旁邊一疊裁好的草紙，“這叫報紙。他們講天命，我們講道理。”
皇宮，御書房。
張承謙跪在青磚上，雙手高舉一份奏疏。
“陛下，外頭民怨沸騰，皆指國師為妖星。北戎大汗呼延灼陳兵五十萬於長城之外，揚言要國師項上人頭。為天下蒼生計，請陛下罷免顧安，以平息天怒人怨！”
王振站在一旁，垂著眼簾附和：“首輔大人所言極是。天象示警，不可不防。”
李元昊坐在龍椅上，翻看著手裡的《格物論》，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們。
“天象？首輔懂天象？”
“老臣略知一二。熒惑守心，乃大凶之兆。”
李元昊合上書本，冷笑出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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