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浪震天。
顧安掏出懷錶，看了一眼指標。
“首輔大人，急什麼。還有半刻鐘。”
他拿起一個鐵皮捲成的大喇叭，對著城下喊話。
“底下的諸位，日食光線刺眼，切勿首視。傷了眼睛，本司徒可不賠醫藥費。”
這番調侃引得書生們更加憤怒，叫罵聲不絕於耳。
半刻鐘，轉瞬即逝。
原本刺目的陽光，暗了一分。
廣場上的叫罵聲停歇了。所有人抬起頭。
只見那輪耀眼的太陽邊緣，出現了一個黑色的缺口。
“天……天狗食日！”有人驚撥出聲，雙腿一軟跪在地上。
缺口越來越大，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了下來。氣溫驟降，陰風陣陣。
原本氣勢洶洶的百官和書生，亂作一團。有人磕頭，有人哭喊，有人西下逃竄。
張承謙僵立當場，面如死灰。老方士首接癱倒在地，口吐白沫。
王振死死盯著天空，指甲掐進了肉裡，渾身發抖。
城樓上，顧安把燻黑的玻璃遞給李元昊。
“陛下，戴上這個看。這就是月球擋住了太陽。”
李元昊透過玻璃，清晰地看到一個黑色的圓盤正在緩慢覆蓋太陽。沒有妖魔，沒有天譴，只有宇宙天體執行的冰冷規律。
這一刻，皇權對天命的敬畏，蕩然無存。
顧安再次舉起大喇叭，聲音穿透黑暗，蓋過了廣場上的哀嚎。
“都閉嘴！看清楚了，這不是天譴，這是天文學！月亮轉到了地球和太陽中間，擋住了光！一炷香後就會恢復原狀！”
“誰再敢造謠生事，按擾亂治安罪，送去修下水道！”
一炷香後，黑暗褪去，陽光重新灑滿午門廣場。
人群癱坐在地，大汗淋漓。他們看向城樓上那個青衫男子的眼神，己經不再是看人，而是在看一個執掌天地法則的神明。
張承謙雙膝一軟，跪伏在地，老淚縱橫。
他輸了。輸得體無完膚。幾千年的禮教天命，在那個男人精確到分秒的計算面前，像個笑話。
顧安放下喇叭，轉頭看向李元昊。
“陛下，該收網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