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昭比謝澤年長四歲,前幾年又在皇覺寺修行,所以與他本是不熟悉的,最多就是見面點個頭的交情,結果謝澤自來熟的厲害,每次賞花宴碰到,都表兄長表兄短地叫個不停。
聽了顧昭的問題,謝澤樂不可支:
“表兄,你這麼聰明,何必明知故問,我躲的就是皇后娘娘,怎會讓她知道,又怎會讓家裡人知道。對了,表兄,你此趟出門,可也是逃婚麼?既同為天涯淪落人,不如咱們搭個伴,一起去尋心上人,如何?”
若真是出門遊玩,帶上謝澤也無妨,但顧昭是出門辦正經差事的,鹽梟又都是窮兇極惡之徒,謝澤這麼個文弱公子跟著實在不安全。
顧昭心裡已尋思著下個渡口就安排幾個人把謝澤送回去,口中順著他的話問道:
“你的心上人?在何處?”
謝澤笑得更厲害了:
“我也想知道她在何處,這不還沒遇上嘛,所以才要出門找啊。哎,私自憐兮何極,心怦怦兮諒直!我那讓我魂牽夢繞朝思暮想的心上人,你到底在哪裡啊,我找了你十八年,找的好苦啊!”
顧昭這下是徹底知道了,什麼心上人都是胡扯,謝澤純屬就是想出門玩。
讓長隨給謝澤安排了住處,過了幾日到了渡口,顧昭另找了船,又安排了侍衛準備送謝澤回去。
結果臨下船,謝澤留了封信,人跑了。
謝澤在信裡寫道:
“表兄,我知道你要送我回京城去,但我是逃婚出來的,自然不能回去。你硬要趕我走,我沒辦法,只能半路跑。你看,跟著你,你還能看著我,我跑了,你上哪兒找人去?萬一我丟了,你可怎麼跟我長姐交代?這次也就罷了,下次再遇到,可不能再趕我走了哦。”
顧家家風持正,宮中規矩嚴苛,寺裡清規戒律,顧昭自啟蒙起就一直行的是克己守心之道,從沒見過像謝澤這麼能整事的混世魔王,簡直是大開眼界。
這謝家的門風是怎麼回事,皇后娘娘端莊嫻淑母儀天下,她的胞弟怎麼如此乖張。
以顧家和謝家的不遠不近的關係,這麼個轉折親的表弟,打不得,罵不得,甚至連管教兩句都不合適,還是得謝家自己管。
於是顧昭乾脆給安遠侯府寫了封信,言明南下途中遇到了謝澤,請謝家安排人來接。
又過了幾日,下一個渡口,謝澤果然在渡口等著,笑兮兮地上了船:
“表兄,不趕我走了吧?”
顧昭並未避諱,實話與他說:
“我給令尊寫了信,請他派人來接你,出門在外不比京城,此去山高水遠,沿途多有窮鄉僻壤之地,水賊匪寇亦常有出沒,謝家來人前,你都跟著我。”
謝澤本來也不想走,他是出來遊山玩水賽神仙的,不是出來受苦的,自己一人多麼無趣,還要管吃穿住行這些麻煩的瑣事,當然是跟著顧昭比較省心。
至於家裡會派人來抓他,何必杞人憂天壞了當前遊玩的興致,等人到了再跑就是了。
顧昭並謝澤一行人離開京城是三月,早晚天寒還需穿夾襖,到揚州時,已是四月孟夏之日,天氣漸暖,已換成了輕薄的衣裳。
深夜乘船穿行於揚州城內河道之間,陣陣暖風吹來,好不舒適。
謝澤頭枕雙臂半躺在船頭,翹著腿輕哼著小曲,欣賞著揚州城漫天的星空和沿岸的夜景,雖是夜半萬籟俱寂之時,但兩岸層林招展的招牌和燈籠,足見白日里該當如何繁華熱鬧。
顧昭正在船艙內聽長隨彙報待會兒住處的安排,忽聽謝澤急喚一聲:
“有刺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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