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。
康鵬街三十一號。
李尋站在工作臺前，手裡拿著一根銀色的珠針，低頭看著面前的禮服。
工作室的門被推開了。
奧黛麗端著一杯咖啡走進來，腳步很輕，但她的聲音一點都不輕。
“rhine，你的拿鐵，我跟你說，樓下的前臺今天快瘋了，有一個日本客戶非要今天試裝，可是她的預約明明是下週三，她在前臺哭了半個小時，說她的丈夫要和她離婚，她需要一件新的高定禮服去參加離婚派對，你聽過離婚派對嗎？我是說，誰會辦離婚派對啊？”
李尋沒有抬頭。
“咖啡放桌上。”
“放了放了。”奧黛麗把咖啡放在工作臺的一角，然後湊過來看那件禮服。
“哇，這就是給crystal的那件？”
“嗯。“
“太漂亮了。”奧黛麗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“這個粉色的牡丹刺繡，是lemarié做的嗎？”
“花瓣是lemarié的，葉子和珠繡是desrues的。”李尋的聲音很淡定，手裡的珠針在禮服的腰線處比了比，然後取下來，換了一個位置，重新插進去。
lemarié是香奈兒旗下的山茶花與羽毛工坊，從一九一三年就開始為香奈兒製作山茶花。
desrues是服飾珠寶與紐扣工坊，一九二九年開始和香奈兒合作。
這兩個工坊都是香奈兒在一九八五年到二零零六年間陸續收購的“手工坊”（métiers d“art），是香奈兒高定工藝的核心。
“花瓣用了幾種粉色？”奧黛麗問道。
“五種，最淺的是櫻花粉，然後是玫瑰粉、牡丹粉、豆沙粉，最深的是勃艮第紅，用來做花瓣的陰影和花心。
每一片花瓣都是單獨染色、單獨定型，然後用手工縫上去的。
一朵牡丹需要四十七片花瓣，這件禮服上有十一朵牡丹，所以是五百一十七片花瓣。”
奧黛麗張大了嘴。
“五百一十七片？”
“葉子也很多。”李尋的手指在禮服的裙襬上輕輕劃過。
“每一片葉子都有單獨的葉脈刺繡，用的是深綠色的絲線和金屬線，一共二百三十六片葉子。”
“我的天。”奧黛麗小聲說。
“這得做多久？”
“從十二月初開始，lemarié做了六週，desrues做了五週，我們工坊的組裝和調整做了三週，總共十四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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