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原看著丸井，遞給他一張紙巾。丸井接過去，擤了一下鼻子，聲音大得像火車鳴笛。所有人都笑了。
明裡站在球場中央，被立海大網球部的所有人圍著。幸村從選手席走下來，穿過人群，走到她面前。
赤也鬆開了姐姐，退到一邊，擦了擦眼淚。丸井也退開了，所有人都在退開，給他們讓出一條路。
幸村站在明裡面前，手裡拿著那本植物圖鑑。他看著明裡，明裡看著他。
“明裡桑。”
“幸村部長。”
“謝謝你。”
“不用謝。”
“不只是今天的比賽。”幸村看著她，聲音很輕，輕到只有她能聽到，“是所有的。從你第一天走進網球部的那天起。謝謝你。”
明裡看著他。“嗯，不用謝。”她說。
全國大賽的決賽結束了，立海大和青學打成了平局，加賽之後立海大獲勝。冠軍獎盃被真田從裁判席接過來，沈甸甸的，金屬的表面反射著陽光，刺眼得讓人想流淚。丸井吹了一個很大的泡泡，破了，粘在他鼻尖上，他沒有擦。桑原在笑，笑得像個傻子。柳生的眼鏡反著光，看不清他的表情，但他在笑。仁王靠著圍網，雙手插在口袋裡，銀白色的辮子在風中飄著，嘴角彎著。柳蓮二翻開筆記本，在最後一頁寫下了今天的日期和比分，然後合上。
赤也站在姐姐旁邊，還在吸鼻子。
“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剛才說的‘嗯’，是對越前說的嗎？”
“哪個‘嗯’？”
“就是他對你說‘你還差得遠呢’，你回答的那個‘嗯’。”
明裡想了想。
“是。”
“你居然沒有反駁他？”
“他說的是對的。”
赤也看著姐姐，嘴巴張了張，又閉上了。他想說“姐姐你怎麼可能會差得遠”，但他看著姐姐的表情，把這句話嚥了回去。因為她說的“對”，不是“我比你弱”的對，而是“你說得對，我還差得遠”——不是說自己差得遠，是說“你還有很長的路要走，我也是”。那不是認輸，那是承認。承認這個世界很大，網球很大，大到沒有人可以說“我已經到了終點”。
越前龍馬站在青學的選手席上，揹著網球包，手裡拿著那罐芬達——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啟的，已經喝了大半。他站在龍崎櫻乃旁邊，帽簷壓得低低的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越前君，”龍崎櫻乃小聲說，“你還好嗎？”
“嗯。”越前龍馬喝了一口芬達，看著立海大選手席的方向。他在看明裡。明裡沒有在看他。她在和赤也說話，側臉被陽光照得很亮。越前龍馬把芬達罐子捏扁了，扔進垃圾桶，發出哐噹一聲。
“還差得遠呢。”他說。不是對明裡說的，是對自己說的。
她轉過頭，隔著整個球場的距離，看著越前龍馬。
越前龍馬也看著她。兩個人對視了大概兩秒。然後越前龍馬轉身走了，揹著網球包，步伐和平時一樣懶散，帽簷壓得和平時一樣低。但他的手插在口袋裡，握成了拳頭。不是憤怒，是決心。明裡知道，從今天開始，她會多一個“對手”。不是那種你死我活的對手，是那種會不斷變強、不斷挑戰、不斷讓她覺得“啊，這小子又進步了”的對手。她預感到，以後的日子會越來越不太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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