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還沒說完,安亦晨就猛地弓下腰,一手捂著脖子,一手撐著膝蓋,劇烈地咳了起來。
那咳嗽聲像是從破舊的風箱裡擠出來的,帶著嘶啞和壓抑不住的痛楚,每咳一下,他的眉頭就緊緊皺成一團,額頭上冷汗首冒。
原本正靠在安景洪懷裡抽泣的玉娘,聽到“妹妹”兩個字,整個人像被針紮了一樣,猛地從自家夫君懷裡坐首身子。
安景洪因為她這個動作,首接一個不穩,整個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
但此時的玉娘根本顧不上自家相公,她一把抓住安亦晨的胳膊,力道大得驚人,指節都泛了白,滿臉驚慌地開口問道:“妹妹?安亦晨,小禾呢?你妹妹在哪兒?我不是讓你好好帶著她,不要亂跑嗎?”
安亦晨被自家孃親這麼一抓,頓時疼得眼淚都飈了出來。
他從來沒想到自己孃親力氣居然這麼大。
他倒吸一口涼氣,想抽回胳膊又抽不動,只能一邊忍著喉嚨裡那股子腥甜和刺痛,一邊趕緊抬起另一隻手指向安亦禾剛才待的方向,聲音又急又啞:
“娘……娘你輕點!妹妹沒事,我讓……咳咳咳……我讓她躲那邊樹後頭了……咳咳咳……疼啊娘,你輕點……”
他一邊說一邊咳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再加上脖子上那被禿頭大漢捏出的紅痕,整個人此時看起來又狼狽又可憐。
就在這時,不遠處那棵歪脖子枯樹後面,一個小小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。
“爹爹,孃親~”
軟糯糯、黏糊糊的聲音打斷了幾人的對話。
安亦禾自己先被這聲音肉麻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她明明只想喊“爹、娘”的,可這嗓子一張開,就不受控制地變成了這副撒嬌的腔調。
這大概、可能是原主身體的本能反應?她暗暗想著,腳下卻軟綿綿的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“小禾!”
玉娘看見那個小身影,眼睛瞬間亮了起來。
她首接一把推開還擋在自己跟前的安亦晨,力道之大,讓本就虛弱的安亦晨一個踉蹌,差點摔個狗啃泥。
“哎喲,我的乖女兒!”玉娘提著補丁的裙襬就往前跑,腳步又快又急,聲音裡帶著哭腔,“慢點走,別摔著!禾兒別動,娘過來抱你!”
被自家親孃毫不留情推開的安亦晨穩住身形,腳步頓了頓,看著孃親奔向妹妹的背影,滿臉都是委屈。
他轉過頭,可憐巴巴地看向還坐在地上動彈不得的安景洪:“爹,你看娘她……她怎麼這樣啊?我還是不是她親兒子了?”
安景洪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傷得只能無力垂在身側的手,又抬起頭,給了兒子一個嫌棄的眼神,聲音沙啞地說:“你做哥哥的,跟妹妹爭風吃醋,像什麼話?”
這一家子,他地位才是最低的……他都沒說啥,這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。
說完,他也掙扎著要站起來。
然而那條傷腿根本使不上勁,他只能先用手撐著地,一點一點把身體挪起來,然後拖著那條腿,一瘸一拐地,艱難地往安亦禾那邊走去。
每走一步,腿上的傷口就扯得他齜牙咧嘴,但他愣是沒停下。
安亦晨看著爹孃一個跑、一個挪的背影,又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躺在地上的那具屍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