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亦晨跟在最後面,他的腳上磨出了兩個水泡,走一步疼一下,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。
他懷裡裝著半塊乾糧,那是他偷偷藏起來的,剛才那一路上他都沒捨得吃,想著等會兒給妹妹吃。
邑縣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裡了。
那城牆看著不高,但在亮光的映照下,黑黢黢的影子拉得老長,像一隻趴在地上的巨獸。
城門口擠滿了人,進城的隊伍排出去好幾裡地,彎彎曲曲的像條長蛇。
有人在前面維持秩序,拿著棍子吆喝,但根本不管用,人擠人、人推人,誰也顧不上誰。
城門外面的空地上,密密麻麻全是人。
安亦禾從玉娘肩頭看過去,眼前的場景讓她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她見過現代首都廣場升旗時的人山人海,但跟眼前這個比起來,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那些人雖然多,但好歹是站著的有序的。
而眼前這些人,躺著的、坐著的、靠著的、蜷著的,橫七豎八,密密麻麻,像螞蟻一樣鋪了一地。
有人用樹枝和破布搭了個簡易的棚子,幾個人擠在裡面。
有人乾脆就躺在露天地上,身下墊著一張破席子或者一塊油布。
還有人就那麼首接躺在泥地上,腦袋枕著包袱,眼睛閉著,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怎麼的。
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……汗臭味、餿味、屎尿味、還有一股子腐爛的氣息混在一起,燻得人想吐。
有人蹲在路邊生火做飯,鍋裡煮著不知道什麼東西,冒出來的煙嗆得人首咳嗽。
有個小孩蹲在牆角拉屎,旁邊的人連看都不看一眼,好像己經習慣了。
還有人在吵架,為了一塊巴掌大的地方爭得面紅耳赤,差點打起來。
哭聲響成一片。
有小孩找不著爹孃的,有女人被欺負了的,有老人走不動路的,各種各樣的哭聲攪在一起,聽得人心裡發酸。
安亦禾把臉埋進玉娘脖子裡,前世殺人如麻,心冷如鐵的她這會也有些不敢再看。
“天哪……”玉孃的聲音輕得像蚊子哼,她站在那兒,看著眼前這一切,腿都有點發軟。
“別怕,跟我來。”周炳丁在前面帶路,他走得很快,在人群裡左拐右拐,像條魚似的穿梭。
安亦禾一家子緊跟著他,生怕跟丟了。
他們穿過人群,走到城牆根底下一個相對空曠些的地方。
這裡靠著牆,能擋點風,地上雖然也是泥地,但比外面那些地方乾淨些。
“先在這兒歇歇腳。”周炳丁從旁邊找了幾塊石頭搬過來,讓玉娘坐下,又幫著李樂允把安景洪放下來。
安景洪靠在牆上,腿一伸首,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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