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炳丁蹲在安景洪身邊，手指懸在那條腫脹發紫的小腿上頭，愣是沒敢再碰第二下。
那腿腫得跟大腿一般粗，皮膚繃得差點都能照見人影了，青紫色的淤血從腳踝一路蔓延到膝蓋下面，有幾處己經發黑髮烏，看著像是要爛掉的肉。
他喉結動了動，抬頭看向安景洪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這……這是被人打的？”
安景洪沒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抓著衣角的手指節節泛白。
“我二叔打的？”李樂允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，低得幾乎聽不見。
他蹲下來，眼睛盯著安景洪那條腿，眼眶慢慢紅了。
他伸出手想碰一下，手指頭還沒挨著就又縮了回去，像是怕弄疼了安景洪。
他嚥了口唾沫，嗓子眼裡像是堵了團棉花：“安大哥，對不起……我二叔他……他下手太狠了……我、我真不知道他會……”
“沒事，也不全是他打的。”安景洪擺擺手，聲音很平靜，但誰都能聽出來那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。
他不想再說這個，轉頭看向周炳丁，岔開話題：“你說遇見了我們麻山村的人？他們在哪兒？”
周炳丁站起來，往遠處指了指：“在那邊，城牆東面那一塊。人挺多的，你們村活下了不少人。”
安景洪一聽這話，眼睛猛地亮了一下。
他扭頭看向玉娘，玉娘也正看著他，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眼裡都有了一絲光。
可等安景洪順著周炳丁手指的方向看過去，那點光又暗了下去。
眼前密密麻麻全是人。
腦袋挨著腦袋，肩膀擠著肩膀，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。
城牆東面？從這裡看過去，東面就是一片黑壓壓的人頭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更別說能聽到聲音了。
安景洪的目光在那片人海里掃了幾個來回，最終還是收回來了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廢掉的腿，嘴角扯了一下，那笑容比哭還難看。
他現在這副樣子，走兩步都要人背，還想著去找人？那不是給人添亂嗎？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把那點念頭壓下去，抬頭看向蹲在地上給自己檢查傷口的周炳丁，問了句別的：“對了，炳丁你們怎麼沒入縣城中？”
周炳丁的手頓了一下，臉上的表情變了變，最後低下頭去，聲音悶悶的：“進城一人需要二兩銀……”
“二兩？”安景洪猛的瞪大眼睛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引得西周其他人都看了過來，他趕緊閉上嘴。
但安景洪是真的被這話震驚到了。
二兩銀子？那是夠普通人家一家子嚼用半年甚至一年的開銷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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