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頭看向城外這一眼望不到頭的流民，突然間什麼都明白了。
難怪這麼多人被堵在城外。
大家都是逃荒來的，一路上能活著走到這兒就己經是萬幸了，身上那點家當早就折騰得差不多了。
二兩銀子？別說二兩，就是二百文，好多人都掏不出來。
一旁玉娘也是一臉震驚，她抱著安亦禾的手緊了緊，忍不住插嘴道：“這邑縣縣令瘋了吧？一個人二兩？一家子不得十來兩？這不是把人往死裡逼嗎？”
周炳丁沒抬頭，聲音沉得像灌了鉛：“不是瘋了。這錢……聽說是為了孝敬縣裡那位天青宗來的仙人。”
“仙人？”朱正奇本來蹲在地上逗安亦禾，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來，臉上的笑一下子沒了。
他“呸”了一口，臉漲得通紅，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火氣：“仙人？我呸！這世上若真的有仙人，為何還會有這麼多流民？為何那些人能眼睜睜看著老百姓餓死、渴死、被人打死？他們算哪門子仙人？”
周炳丁臉色一變，趕緊站起來，一把拽住朱正奇的胳膊，眼睛往西周掃了一圈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正奇，注意言辭。”
他是真怕了。
這年頭，說錯一句話，被人聽見了捅上去，輕則挨一頓打，重了連命都保不住。
那些所謂仙人的狗腿子，比野狗還狠，聞著點味兒就撲上來了。
朱正奇被拽了一下，臉色僵了僵，嘴上雖然沒再說什麼，但那張臉還是繃得跟塊鐵板似的。
他蹲下身去，伸手想逗安亦禾，手指頭捏了捏她的小臉蛋，嘴裡嘟囔著，聲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：“哼，反正我就是不相信這世上真有仙人。他們要是真那麼厲害，怎麼不把那些壞人收拾了？怎麼不把這些流民安頓了？整天就知道要銀子、要供奉，跟那些貪官汙吏有什麼區別？”
一旁幾個人聽他這副嘴硬的模樣，都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但誰也沒接話，因為心裡都清楚，朱正奇說的那些話，他們未必沒想過，只是不敢說出口罷了。
安亦禾被朱正奇捏了一把臉，眨巴著大眼睛，歪著腦袋看著他，一臉天真無邪的樣子。
她聲音軟糯糯的，像是剛睡醒的小貓：“朱叔叔，你說的仙人是什麼樣的呀？天青宗是什麼東西，能吃麼？”
玉娘嚇了一跳，趕緊伸手捂住自己女兒的嘴，臉都白了：“禾兒，別胡說！天青宗可不是什麼東西，不能吃……”
安亦禾被她娘捂著嘴，嗚嗚了兩聲，裝作一副被嚇到的模樣，縮回她娘懷裡，把臉埋進玉孃的脖子裡，不動了。
但沒人注意到，她那雙被劉海遮住的眼睛裡，閃過一絲冷意。
她娘說得對，天青宗本來就不是東西。
現在邑縣裡面的那個偽仙人，更不是東西。
安亦禾把臉埋在玉娘肩窩裡，腦子裡卻翻湧出一些原主的記憶。
原主被帶進天青宗那天，那群人穿著白衣，踩著雲似的，一個個仙風道骨，說話輕聲細語，笑起來溫和得像三月的風。
可進了門才知道，那層皮底下是什麼貨色。
外門弟子累死累活幹三年，連口飽飯都吃不上。
內門弟子為了一個丹藥名額爭得頭破血流，背後捅刀子的事天天都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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