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亦晨把手裡那些東西往地上一扔,正要衝上去幫忙,可還沒等他邁出步子……
就見他那位平日裡說話都輕聲細語的孃親,己經隨手把懷裡的被子啥的全都往地上一扔,轉身抄起他爹砍柴用的那把刀。
刀刃上還沾著昨晚砍柴木的碎屑,被她握得死死的。
她盯著對面那對男女,眼睛裡像是點了火,一字一頓地說:“手腳不乾淨的狗東西,還敢放這種狠話?來啊,看誰殺了誰。”
聲音不大,但那語氣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冷得能結冰。
安亦晨愣在原地。
這……還是他娘嗎?
他記得清清楚楚,從他記事起,娘說話從來都是溫溫柔柔的,嗓門都沒大過。
村裡人罵她、擠兌她,她也只是低著頭不吭聲。
爹說過,娘以前失了記憶,什麼都不記得了,但骨子裡頭是個知書達理的人,肯定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出身。
他們兄妹兩個的名字,都是娘取的。
亦晨、亦禾,爹說這些名字好聽,有講究,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取出來的。
可現在,他娘舉著一把砍柴刀,滿臉殺氣地對著人,那架勢活像要把人活劈了。
安亦晨胸口一熱,眼眶也跟著發酸。
都是這些人……都是這該死的世道……
他攥緊拳頭,一步跨上前,擋在自家孃親面前,咬著牙說:“娘,讓我來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一隻手摁在他頭頂上,連帶著五指一推。
“滾一邊去。”他娘看都沒看他,手上的勁兒卻不小,“老孃還沒死,輪不到你。”
安亦晨被推得一個趔趄,腳底下絆了一下,差點摔地上。
他快速穩住身子,然後滿臉委屈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家親孃。
安亦晨從沒想到,自己孃親的手勁居然會有這麼大的時候。
然而,此時的玉娘根本沒時間瞧自家傻兒子,她的一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對面那個女人,手裡的刀握得緊緊的,刀尖微微往下壓著,像是隨時要對著對方砍過去。
對面那個女人本來看見玉娘抄刀,臉上還閃過一點怯意,但等她看清玉娘那瘦得跟竹竿似的身板,那點怯意立刻就沒了,換上一臉的橫肉。
“你個賤人,還敢威脅我?”女人啐了一口,嗓門又尖又利,“老孃殺豬的時候你還在你娘懷裡吃奶呢!拿把破刀嚇唬誰呢?”
玉娘也不甘示弱,一隻手提著刀,一隻手叉著腰學著村裡大嬸罵人模樣回罵道:“我就說你這老蟾婆怎麼長得如此對不起鄉親父老,原來是半隻腳己經踏入棺材了,老孃猜你就是吃豬祖宗奶吃多了……”
“喲,小賤人嘴皮子還挺利索,看老孃一會怎麼撕爛你的嘴……”
女人一邊罵,一邊往前逼了一步,胸脯挺得老高,滿臉的不屑。
這女人姓劉,災荒前和她男人李三權也就是刀疤男在鎮上殺豬賣肉,膀大腰圓,手上沾慣了血,兇起來比男人還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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