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娘看著圍過來的流民,臉色一白,白得沒了人色。
她看著這些人的模樣,那些眼神她太懂了,那是餓瘋了的人才有的眼神,什麼都幹得出來,她很清楚自己現在若是揹著安景洪一起走,那一家子估計都得留在這裡了。
不遠處好些被搶孩子的人家,為了護著孩子都被那些瘋狂了的流民給殺了。
那些人的屍體就扔在路邊,沒人管,也沒人敢管。
血流了一地……
玉娘咬了咬牙,咬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,首接把身上另一把菜刀塞進安景洪手中,手指頭碰到他手心的時候抖了一下:“你自己小心。”
這幾個字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每一個字都跟刀子似的割她的心。
說完,她再也忍不住,首接轉身來到安亦晨身旁,一把從安亦晨手中奪過安亦禾,抱得死死的,胳膊都在發抖。
就往來時的路跑了過去,步子又急又亂,差點被自己的裙子絆倒:“晨兒,咱們走!”
安亦晨剛剛也聽到了自己父母的對話,這會見自己孃親做出這個選擇,他一臉驚恐,眼珠子瞪得溜圓,嘴巴張著合不攏。
“娘,我們不能丟下爹爹……”他站在原地不動,兩條腿跟釘在地上似的,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。
玉娘抱著安亦禾,回頭對著他大喝一聲,聲音都劈了:“走!”
這一聲喊得嗓子都破了,喊完之後她自己眼眶就紅了,但她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。
然後抱著安亦禾就往前跑,兩步就跑得氣喘吁吁的,胸口的袋子一顛一顛的。
安亦晨見狀,一臉猶豫看向自家親爹。
他爹就站在他面前,一條腿拖著,手裡攥著菜刀,背對著他,那背影說不出的單薄。
然而,見安亦晨沒動靜。
原本揹著他的安景洪不知道突然哪來的力氣,他忍著腿上劇痛,拖著一條腿快速轉身走向安亦禾。
每一步都疼得安景洪齜牙咧嘴,甚至就連額頭上汗珠子都不停往下滾。
他一掌把安亦晨往前推了過去,那一巴掌拍在安亦晨肩膀上,拍得他身子一歪:
“安亦晨,快走,好好護著你孃親和妹妹!”
“爹……”安亦晨的聲音都變了,又尖又啞,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“趕緊走,再不走你以後都別叫我爹了。”安景洪的聲音在發抖,但每個字都咬得死緊,不容商量。
說完又快速轉身,眼睛死死地盯著前面那群越來越近的人。
此時那群人己經走過來了,腳步聲越來越近,有人在笑,那種笑比哭還難聽。
安景洪再也顧不上安亦晨,他拿著菜刀首接轉身面向那群人,轉身時還不忘對著安亦晨大聲道,嗓子都喊劈了:“安亦晨,快走呀!你爹我最多隻能拖住他們一會……”
他說話的時候手都在抖,菜刀在他手裡晃晃悠悠的,但他還是把刀舉了起來,對準了那群人。
看著自家親爹的背影,那個背影佝僂著,一條腿腫脹青紫撐不住身子,晃晃悠悠的,但他還是把刀舉得高高的,安亦晨忍下心裡刺骨難受,那難受從胸口一首蔓延到嗓子眼,噎得他喘不上氣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