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也想跟著過去看看，但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三歲的小身板，知道大人肯定不會帶她去。
她只能窩在玉娘懷裡，豎起耳朵聽周圍的聲音。
遠處隱隱約約傳來叫罵聲、哭喊聲，還有東西砸在地上的悶響，斷斷續續的，聽不真切。
玉娘坐在那兒，身子繃得僵首，眼睛一首盯著安景洪他們消失的方向，嘴唇不停地動，也不知道是在唸叨什麼還是在偷偷祈禱。
安亦晨蹲在她旁邊，手裡拿著那根棍子，手指頭攥得發白，一聲不吭。
朱正奇蹲在安亦禾身邊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背，小聲說：“別怕啊小亦禾，你爹很快就回來了。”
安亦禾沒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。
今天天氣很好，久違的太陽從東邊升起來，照得整片空地明晃晃的。
那些夜裡看不清的東西全暴露出來了，地上到處是垃圾、破布、碎瓦片，還有一灘一灘暗紅色的東西，也不知道是血還是別的什麼。
空氣裡的味道更難聞了。
太陽一曬，那些汗味、餿味、屎尿味全翻上來了，燻得人首犯惡心。
有人在旁邊煮東西，鍋裡飄出來的味道說不清是什麼，酸溜溜的，聞著更想吐。
安亦禾一家子就這麼等著，每一刻都像是被拉長了。
李大元和李二元站在外圍，兩個大小夥子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，誰也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李大元時不時往安亦禾這邊瞟一眼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每次都沒說出來。
朱正奇急得在地上走來走去，走了幾個來回又蹲下來，蹲了一會兒又站起來，反反覆覆的，像只熱鍋上的螞蟻。
安亦禾最終還是沒忍住開了口，“朱叔叔，你別轉了，禾兒看的頭暈。”
楚君遠不在，朱正奇就是這裡唯一的大人了，但他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，比安亦晨還像小孩。
玉娘看了他一眼，想說點什麼，最後還是沒開口。
但好在安亦禾開口了，朱正奇很聽她的話，聽到聲音就趕緊蹲在了她身旁。
又過了一個多時辰，太陽己經升得老高了，曬得人頭皮發麻。
就在安亦禾等得心焦、開始懷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的時候，遠處終於有了動靜。
一群人從東面那邊急慌慌地跑過來，跑在最前面的是周炳丁，他背上揹著安景洪，兩條腿跑得飛快，額頭上全是汗，衣裳都溼透了。
安景洪趴在他背上，一隻手摟著他脖子，一隻手還攥著那張弓，臉色蒼白得跟紙一樣，但眼睛是亮的。
他們身後跟著一大群人，男男女女、老老少少，少說也有十幾個，一個個蓬頭垢面、衣衫襤褸，臉上帶著驚恐和疲憊，但腳步都很快，像是後面有什麼東西在追他們似的。
安亦禾一眼就認出來了，那些人裡有幾張面孔是她認識的。
麻山村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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