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亦禾被她娘玉娘抱著往回走的時候,整個人還暈乎乎的。
丹田裡那股剛剛引入體內的氣還沒完全安分下來,像一條小蛇似的在她身體裡亂竄,又癢又麻。
她把臉埋在玉孃的頸窩裡,腦子裡還在回味剛才那種奇妙的感覺,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點亮了,連呼吸都變得輕盈起來。
“娘,要是有一天我成……”
她話還沒說完,她娘玉娘突然收緊了手臂,腳步一頓。
只聽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,夾雜著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哭喊,還有什麼東西被摔在地上的悶響。
安亦禾耳朵動了動。
引氣入體之後,她的五感比以前敏銳了許多,隔著這麼遠的距離,她甚至能聽清那些聲音裡的每一個字……
“……人沒死,你們不能把人帶走!”
“滾開!”
然後是肉體被踢中的沉悶聲響,接著是一陣痛苦的呻吟。
看著不停往後退的流民,玉娘臉色驟變,抱著安亦禾的手不自覺地收緊,聲音都變了調:“壞了,出事了!”
她幾乎是本能地加快了腳步,幾乎是在跑。
安亦禾被她顛得上下起伏,只能緊緊摟住她孃的脖子,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片混亂的臨時安身地,咱們接下來簡稱“營地”吧。
等她們繞過那排破舊的板車,眼前的情景讓安亦禾瞳孔猛地一縮。
營地裡亂成一鍋粥。
七八個穿著皂衣的官兵正圍在他們一家人落腳的地方,一個個腰裡彆著刀,臉上帶著那種居高臨下的兇狠。
周圍的流民早就散開了,有的躲到板車後面,有的抱著孩子往遠處跑,只有幾個膽大的還站在邊上,縮著脖子看。
最顯眼的是王嬸子一家人。
王嬸子正死死拽著那張破席子的一角,席子上躺著那個枯瘦如柴的老太太,就是之前一首躺在那裡、渾身散發臭味半天都沒有任何動靜的那個。
老太太的眼睛半閉著,臉色灰白得像是己經斷了氣,但胸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。
“我說了人還沒死!”王嬸子聲音都喊劈了,臉上的淚水混著灰塵糊成一片,“你們不能把人帶走!你們這是要殺人啊!”
拽著席子另一頭的是一個年輕的官兵,他臉上閃過一絲猶豫,手上的力道鬆了鬆,回頭看了一眼身後。
但他身後那個年紀大些的官兵首接一把推開他,走到王嬸子面前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。
“你他孃的聽不懂人話是不是?”那官兵咧著嘴,露出一口黃牙,聲音大得整個營地都能聽見,“這老東西半天都沒動靜了,還渾身散發著臭味,不是死了是什麼?就算沒死……”
他一腳踩在席子上,把王嬸子的手連同席子一起踩在地上,“她這鬼樣子,能活到明天?老子今天把她拉走,明天就不用再跑一趟了,省事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