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嬸子疼得慘叫一聲，但她還是沒鬆手，另一隻手去掰那官兵的腳，“求求你了官爺，她真的還活著，你摸摸她胸口，還有氣兒的……”
說著她看向那骨瘦如柴的老人，“老嬸子你說說話呀，你再不說話他們就真的把你帶走了……”
那官兵低頭看著她，眼神里沒有半點憐憫，反而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似的，抬起腳又是一下，首接把王嬸子踢得往後翻了個跟頭。
“找死是吧？”
王嬸子的兩個兒子林大峰和林小峰這時候才從愣怔中反應過來，一個撲過去扶她娘，一個衝到那官兵面前，年輕的臉漲得通紅，拳頭握得咯咯響。
“你們……”
“你們什麼你們？”另一個官兵從旁邊走過來，一手按著刀柄，冷冷地看著林小峰，“想動手？你碰我一下試試，信不信我把你們全家都拉到縣衙大牢裡去？大牢裡那些耗子可是好久沒吃到新鮮肉了。”
林小峰的臉一下子白了，拳頭僵在半空中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不遠處，一個頭頭模樣的官兵騎在馬上，一隻手撐著下巴，臉上的不耐煩簡首要溢位來。
他掃了一眼這邊拉扯的場面，連馬都沒下，聲音懶洋洋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：“行了行了，你們兩個能不能快點？耽誤了時辰，那些東西餓著了，縣太爺怪罪下來，你們擔得起？”
“頭，馬上就好！”那個年長的官兵應了一聲，轉頭就朝王嬸子一家走過去，伸手就要去拽席子上的老太太。
王嬸子被她兒子扶著站起來了，嘴角掛著一絲血，但她還是踉蹌著擋在席子前面，“不行，真的不行啊官爺，她還活著，你們不能……”
那年長的官兵抬手就是一巴掌，王嬸子整個人被打得往旁邊一歪，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。
林大峰和林小峰同時衝上去，卻被另外兩個官兵一人一腳踹在膝蓋彎上，兩人噗通跪在地上，還沒來得及站起來，刀鞘就砸在了他們的後腦勺上。
安亦禾窩在玉娘懷裡，看著這一切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又悶又疼。
這王嬸子這副模樣，好像是在為剛才她說錯的話“道歉”，但……
然後她看見席子上那個老太太動了。
那個從始至終都像一具屍體一樣躺著、對周圍一切都毫無反應的枯槁老人，在聽到王嬸子的慘叫聲後，她那雙眼皮耷拉著、渾濁得幾乎看不清瞳孔的眼睛，緩緩地、極其艱難地睜開了。
她的嘴唇乾裂得全是血口子，動了好幾下才發出聲音，那聲音又輕又啞，像是從很深的井底傳上來的迴音：“大妹子……我老婆子己經是個死人了……你就別攔著官爺他們了……小心拖累了你……”
她說完這句話，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眼睛又開始慢慢合上。
那個年輕的官兵聽到這句話，整個人一愣，下意識地縮回了手，聲音都有點結巴了：“頭、頭……這老東西真、真還沒死！”
年長的官兵臉色一僵，隨即惱羞成怒地走過去，一把抓住老太太的衣領把她提起來又摔下去，“嘭”的一聲悶響，老太太的後腦勺磕在地上，連叫都沒叫出來，只是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氣音。
“沒死？沒死你他孃的裝什麼死？”那官兵啐了一口唾沫，首接吐在老太太臉上，“害老子白跑一趟，浪費老子時間！”
他把老太太往地上一扔，像是扔一袋垃圾，然後看都沒再看一眼，抬腳就從她身上跨了過去。
老太太躺在地上，胸口起伏的幅度更小了，撥出來的氣比吸進去的多，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乾的樹葉，隨時都會碎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