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亦禾收回目光，不再看城牆那邊。
但遠處的聲音還在往耳朵裡鑽，孩子的哭聲尖得像是要把嗓子喊破，女人的哀求聲斷斷續續，中間還夾著官兵的鞭子聲，一下一下的，悶響。
這些人這是光天化日之下在強搶嗎？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小小的，嫩嫩的，什麼用都沒有的手。
“安亦禾呀安亦禾。”她在心裡頭念自己的名字，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，“這要是換做是你，你會怎麼做呢？”
她問的不是原主安亦禾，是上輩子的自己。
上輩子那個能打能拼、誰也不怕的安亦禾。
可問完之後她自己也知道答案了，上輩子再能打，那也是有槍有刀有裝備的時候。
現在她這副身子，連跑快了都喘，能做什麼？
“禾兒？你在嘀咕什麼呢？”
玉孃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，安亦禾趕緊回神，臉上換回三歲孩子該有的表情：“我沒說什麼呢孃親。”
玉娘低頭看了她一眼，沒多問，彎腰把她從地上抱起來放到一邊，又把安晨往她身邊推了推，嘴裡叮囑道：“孃親過去幫忙收拾東西，你挨著哥哥別亂跑，聽見沒有？”
安亦禾乖巧點頭：“好的孃親。”
玉娘首起身，又看了一眼安晨，那眼神里頭的意思是，你看好妹妹。
安晨點了點頭，等他娘走遠了，才蹲下來，歪著頭看安亦禾。
他看了一會兒，眉頭就皺起來了。
“妹妹，你是不是渴了？你嘴皮都裂開了。”
安亦禾下意識舔了一下嘴唇，舌尖碰到乾裂的死皮，有點腥味。
渴，當然渴了。
現在她的嗓子眼像是被人拿砂紙磨過一遍，咽口唾沫都費勁。
但她知道現在家裡的水不多了，壺裡那點水要省著喝，誰也不知道下一口水井在哪兒。
“我不渴呀哥哥，不用喝水。”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點啞，自己都聽出來了。
安亦晨沒說話，就蹲在那兒看著她，眼眶慢慢紅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安亦禾的頭髮，動作很輕，像是在摸什麼容易碎的東西。
他知道妹妹在撒謊，但他也知道妹妹為什麼撒謊。
因為他們家沒有多少水了，因為外面到處都是流民，如果讓人看見他們家有水，那就不只是搶水的問題了。
他才十歲出頭，但這些道理他己經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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