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亦禾甚至猜測,最後時刻,他老人家可能是因為連嚥下去的力氣都沒有了,但他閉眼的時候偏偏還滿意了……
就因為這麼一小口東西滿意了……
朱正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沉默了一瞬。
他蹲下來,一隻手捂住安亦禾的眼睛,手掌又大又糙,指節粗得像樹根,可動作輕得很。
“小亦禾,別看。”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些,“朱叔叔帶你回去。”
安亦禾悶悶地“嗯”了一聲,睫毛在他掌心裡扇了兩下。
朱正奇一隻手把她抱起來,另一隻手拎著砍柴刀,大步流星地往大部隊的方向走。
她知道朱正奇剛才為什麼捂她的眼。
不是因為害怕她看見死人,而是有些東西,看了會記住一輩子。
但是有時候就算沒看見,也會記住一輩子。
兩人剛走出去沒幾步,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那女人跑得飛快,跟剛才罵罵咧咧走掉的時候完全是兩個人。
她三兩步衝到老翁屍體旁邊,想都沒想就上手了,兩隻手在老翁身上上下翻飛,動作熟練得讓人起雞皮疙瘩。
“忒,老東西這也太窮了,啥也沒有,身上也沒二兩肉……”她一邊摸索一邊罵,語氣裡全是嫌棄和不甘,好像老翁死了還欠她什麼似的。
她的手從老翁的胸口摸到腰間,又從腰間摸到腿上,每一處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沒放過。
可老翁身上真的什麼都沒有,連個破布袋子都沒有,衣服爛得都快遮不住身子了。
女人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,嘴裡罵得越來越難聽,“窮鬼一個,死了還浪費地方,你要是早死兩天老孃也不用跟著你走這一……”
她的話突然卡住了。
目光落在了老翁唇邊露出來的那小半塊乾糧上。
女人的眼神一下子變了,從嫌棄變成貪婪,像餓極了的野狗看見了肉。
她眼睛亮得嚇人,嘴裡不自覺地嚥了口口水,伸手就去摳。
指甲又長又黑,扣在乾糧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
摳下來一點碎屑,她想都沒想就往自己嘴裡塞,嚼了兩下就嚥了,喉嚨處上下滾動了一下,臉上露出一瞬間的滿足。
可這點滿足根本不夠。
她又伸手去摳,這次想把整塊乾糧都從老翁嘴裡摳出來。
老翁的嘴己經僵硬了,乾糧卡在牙齒中間,她一隻手摳不出來,就用兩隻手,一隻扳開老翁的下巴,一隻去掏。
動作粗暴得不像是在對待一個死人。
倒像是在拆一件沒用的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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