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又叫了一聲，聲音比剛才更低更軟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，像是在說……你怎麼不認得我了？你怎麼不理我了？你怎麼還要走？
那雙眼睛就這麼首首地看著安亦禾，一眨不眨的，淚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掉。
安亦禾愣住了。
這下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。
“不是……你咋了？”
安亦禾一個沒控制住，嘴裡頭冒出來一句土得掉渣的口音。
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這句話是從哪個犄角旮旯翻出來的，她明明說的是官話，怎麼一著急就串味兒了？
安景洪一愣。
他抱著安亦禾，一隻大手死死地扣在她腰上，另一隻手本來是準備繼續踹馬的，這會兒也僵在半空中了。
他先是聽見他閨女嘴裡頭冒出那句奇怪的口音，愣了一下，又看見那匹馬在哭，又愣了一下。
再低頭看見那匹馬咬著他閨女的袖口不松嘴，又愣了一下。
連著愣了好幾回，弄得他臉上那表情一會兒一變，跟走馬燈似的。
“禾兒？”安景洪試探著叫了一聲，聲音裡頭帶著明顯的擔心，“你沒事吧？你剛才說話那個調調……”
安亦禾微微一僵。她知道自己剛才嘴瓢了，可她這會兒顧不上這個。
她伸出沒被咬住的那隻小手，打算把馬臉推開。
手剛伸到半空中，那匹馬就猛地往前一湊，鼻頭差點懟上她的掌心，嚇得她又把手縮了回來。
“爹爹，咱們……”安亦禾正想說“咱們先想辦法把袖子弄出來”，話還沒說完呢，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陣亂鬨鬨的腳步聲，密得跟下雨似的，還夾著好些人的吆喝聲。
她扭頭一看，就見街那頭呼啦啦跑來一堆人，少說有七八個，全是青壯年漢子。
個個穿著灰藍色的短褐，腰間別著棍棒，跑在最前頭那個小廝尖嘴猴腮的，一雙綠豆眼精光亂轉，一看就不是什麼省油的燈。
這群人跑過來的時候街面上雞飛狗跳的，攤販們紛紛避開，就跟見了瘟疫似的。
領頭的那個小廝跑到近處一眼就看見了畢建任，他半蹲半跪在地上，右手死死捂著左手，血從指頭縫裡頭往外冒。
整個人看起來又狼狽又猙獰。
那小廝臉色頓時大變，一步變成兩步躥了過去，聲音都變了調：“公子！公子你怎麼了？這是誰幹的？誰把你傷成這樣的？”
畢建任見自己隨從來了，原本慘白的臉上頓時有了幾分血色。
他猛地一咬牙，惡狠狠地盯著那匹馬，又轉過眼來盯著安景洪和安亦禾，那眼神里頭恨不得長出刀子來，把這對父女一刀一刀剮了。
“殺了那匹馬，”畢建任的聲音不大，可每個字帶著一股子陰冷的狠勁兒，“給本公子殺了它，還有那兩個人……給我抓起來，一個都不許放跑。”
他的聲音抖了一下，不是因為害怕，是因為疼，可他忍著疼把每個字都說清楚了。
旁邊的幾個隨從聽他這話，臉色都變了變，互相看了看，誰也沒敢先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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