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霧慢慢散去，出現在他面前的，不是那片黑暗的森林，不是那些吃人的樹藤，不是那些吊在半空中的白骨。
而是畢府。
他小時候住的畢府。
不是現在這個青磚黛瓦、氣派非凡的畢府，是幾十年前那個破舊的、陰冷的、他每天都要捱打捱罵的地方。
畢子燁站在院子裡，整個人僵住了。
院子很小，地上鋪著碎石子，踩上去硌腳。
牆角堆著一些劈好的柴火，旁邊放著一把生了鏽的斧頭。
正房的屋簷很低，瓦片缺了好幾塊，陽光從缺口漏下來，在地上畫出一個一個的光斑。
一切都是那麼熟悉。
熟悉到他閉上眼睛都能畫出每一塊磚、每一片瓦。
院子裡站著幾個孩子，最大的七八歲，最小的西五歲。
他們穿著乾淨整齊的衣裳，在院子裡追逐打鬧，笑聲很響亮。
畢子燁認出了他們。
是從小欺負他的堂兄弟們。
而那個小小的、瘦瘦的、穿著不合身的舊衣裳、縮在牆角的小男孩，就是他。
小畢子燁蜷縮在院子的角落裡，抱著膝蓋，把臉埋在胳膊裡。
他的衣服上全是灰塵，臉上還有一塊青紫，像是被人打過。
他滿臉驚恐縮在那裡，根本不敢動，更不敢出聲，不敢引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可是那些堂兄弟還是注意到了他。
“哎，那個沒人要的在那兒呢。”
“他不是有娘嗎？怎麼沒人要？”
“他娘早就死了！他爹也不要他了！他就是個沒爹沒孃的野種！”
笑聲像刀子一樣扎過來，小畢子燁把臉埋得更深了，肩膀在微微發抖。
哆嗦著身子不停小聲低喃：“我不是野種，我有娘……”
“別打我，我錯了……”
畢子燁站在那裡，看著這一幕，手不自覺地握緊了。
他想走過去。
他想把那些孩子推開，想把那個小小的人從牆角拉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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