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叫花子愣了一下,嘴裡流著血,像是有什麼話卡在喉嚨裡。
他的目光在小亦禾臉上停了很久,然後那點愣怔慢慢消失,變成了一種古怪的、帶著病態光芒的欣慰。
他努力扯了一下嘴角,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起:“好……爺……爺爺很滿意,你終於成……成了一把真正的利劍……”
小亦禾沒有接他的話,她低著頭,看著自己手上沾著的血,開口問了一句:“爺爺,為什麼?”
老叫花子動作微微一僵,像是被那三個字問住了:“什麼……什麼為什麼?”
小亦禾自嘲地笑了一下,眼底那一絲落寞轉瞬即逝。
她抬起頭,臉上帶上一抹天真無邪的笑容,就跟小時候一樣,眼睛彎彎的:“爺爺,或者我應該叫你……虛妄道人?”
老叫花子的臉色猛地變了,瞳孔猛的一縮,他捂住心口湧出來的血,不可置信地看著小亦禾:“禾……禾兒,你……你想起來了?你居然能想起來?”
小亦禾聽到他這話,有些失望看向他:“爺爺,你是覺得我不應該想起來嗎?還是你覺得我就該在你手裡永遠當一個提線木偶?亦或者當個小丑給你觀賞?”
她的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充滿悲慼:“爺爺,為什麼呀?這麼多年我都把你當成了唯一的親人,難道在你心裡,我就這麼不配當一個人嗎?”
小亦禾的眼眶紅了,眼淚在裡面轉,但沒有掉下來:“爺爺,你知道禾兒有多崇拜你嗎?禾兒覺得你是天底下最頂頂好的爺爺。”
“你願意收留小亦禾……你讓我吃飯,你教我本事,那些時候我真的覺得我是最幸運的小孩。”
“爺爺……練武很辛苦,殺人時我也很害怕,但我都覺得沒什麼,因為我有最好的爺爺……”
說到這裡小亦禾的嘴唇微微發抖,聲音也跟著抖了一下,但她還是說完了:“真沒想到呀,原來就連這些記憶都是拼拼湊湊出來的假象呀。”
老叫花子看著她,眼裡閃過一抹心疼,但隨即又被什麼東西壓了下去。
他搖著頭,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慌亂:“不……不可能,我那藥可是從那地方帶過來的,你怎麼……怎麼就恢復記憶了呢……”
小亦禾沒想到自己說了這麼多,最後卻只得到了這麼一句話。
眼中最後一點光徹底消失不見。
她沒有繼續看他,低頭從懷裡掏出一小管東西,透明管子裡裝著暗紅色的液體,像是血,又像是別的什麼:“爺爺,你說的那枚會讓我失憶的藥嗎?那些藥,己經變成血了。”
老叫花子傻眼了,瞳孔驟然放大,連嘴裡的血都忘了擦:“怎麼可能,這怎麼可能?”
吃進體內那麼多年的藥怎麼可能會變成鮮血?
明明早就被身體分解吸收了。
就算如今世界醫術頂尖,但也不可能在多年後把早就與人體血肉融為一體的藥分離出來吧?
他不信,禾兒這是騙他的。
小亦禾看出了他眼裡神色,她收起那管血,聲音很平靜:“如今這個世界,沒有什麼不可能的。”
老叫花子的眼中露出一抹失望,那失望壓過了疼痛,壓過了所有,變成了一種空蕩蕩的東西:“哈哈哈,枉我一生都在追求一個完美弟子成全我的長生大道,白費,原來都是白費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“噗……”
他笑著笑著咳出了一大口血,血濺在地上,和灰混在一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