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亦晨伸出手,接了幾粒雪。
雪落在他掌心裡,很快化成了細小的水珠,涼絲絲的。
他低頭看著掌心那一點溼潤,愣了好一會兒,才抬起頭,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太確定的小心:“下雪了?真的下雪了?”
他的聲音在安靜的空氣裡顯得有點悶。
這一路的乾旱他經歷了太久,久到他幾乎快忘了天上落下來的水是什麼樣子。
“妹妹,你看到了嗎?”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安亦禾,眼睛裡映著細碎的雪粒,“下雪了,那些因為沒水喝的人,這次是不是能多活下來一些?”
安亦禾坐在他身後同騎一匹馬,把臉往領口裡縮了縮,擋住迎面撲來的冷風。
她看著那些細碎的雪粒落在乾裂的土路上,很快融成一灘灘深色的溼痕,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:“是多了一個活命的機會。”
她頓了一下,目光落在更遠處的天邊,眼底有什麼東西沉了沉:“但……”
“但什麼?”安亦晨追問。
安亦禾收回目光,沒有把後半句說出來。
乾旱才剛結束,她沒必要再提別的事讓大家心裡添堵。
但她心裡清楚,大旱之後往往跟著大澇,這場開場雪,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。
她想起胡先去那個朋友,那個為了封印魔物引發了這場乾旱的人。
從理性上講,他做得沒錯,如果那些魔物真的蔓延開來,死的就不只是這幾年的災民了。
可站在那些死在路上的人的角度,這世道確實不公。
安亦禾沒再繼續往下想,只是拍了拍安亦晨的肩膀:“別想那麼多了,趕路吧。”
玉靈芊坐在馬車上跟在後面,車簾掀開一條縫,她側著頭往外看了一會兒。
雪粒落在她手背上,她低頭看著那一點溼痕,低聲說了一句:“看來皇帝說的是真的,旱災真的要結束了。”
玉靈芊看著手心的溼潤,有一瞬間的愣神。
若是……若是她的孩子在多等等,現在是不是己經能跟在她身邊來回跑了?
楚君遠騎馬走在隊伍最前面,馬蹄踩在溼漉漉的土路上,印出一個個清晰的蹄痕。
他勒住馬,抬頭看了看天,又低頭看了看地面:“要是早半年下雨,路上就不會死那麼多人了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,但那句話落進每個人耳朵裡的時候,都沉了一下。
安亦禾坐在安亦晨身後,沒有接話。
她的傷這幾天在緩慢恢復,雖然還不能劇烈動用靈力,但至少己經能正常騎馬了。
只是每次她閉上眼調息的時候,總能感覺到靈海深處那片新融進去的空間正在安靜地舒展,像一頭沉睡的巨獸正蜷在她的靈海里,慢慢適應這個新的居所。
但來到這個世界這麼久,她還是第一來接觸到天降甘霖,這種感覺真的很特別,又很與眾不同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