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，她不想待在馬車裡。
午後雪停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極細的毛毛雨。
雨絲斜斜地落在乾裂的地面上，被土地貪婪地吸收著，畢竟……這片土地渴了太久太久。
路邊的枯樹根旁，安亦禾甚至看到了幾株極細的嫩芽從溼潤的泥土裡探出頭來，淺綠色的，脆弱得像是輕輕一碰就會折斷。
安亦禾看到那些嫩芽的時候，把馬勒慢了一點，低頭看了好一會兒。
她想起自己剛穿來這個世界時的樣子，眼前是漫天黃沙和乾裂的土地，到處是飢餓和死亡，空氣中瀰漫著絕望和腐臭。
現在同樣在這條路上，雖然依然能看到流民三三兩兩地蜷在路邊。
也有人躺著不動了，但那是因為他們沒來得及等到這場雨，而不是因為這世道永遠不會再有雨了。
她收回目光，輕輕夾了一下馬腹，馬加快了腳步，跟上了前方的楚君遠。
傍晚在一處廢棄的驛站落腳。
安亦晨在院子裡生了一堆火，火苗被雨絲壓得有些萎靡，但勉強還能用。
玉靈芊從馬車裡拿出一個小鍋，舀了半鍋乾淨的雪水燒開，把幹餅掰碎了丟進去，又把一小塊醃肉切成薄片放進鍋裡。
肉香在潮溼的空氣裡瀰漫開來，楚君遠坐在火堆邊伸手烤著火，臉上露出一種很久沒有見過的放鬆神色。
安亦禾靠在廊柱上，低頭看著自己掌心裡那道己經淡到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紋路。
那是秘境融入之後留在她靈海深處的印記。
她試著閉眼感知了一下，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片空間裡靈氣的流動，甚至察覺到有東西正在那片空間裡慢慢生長。
她一開始以為是聚靈珠的靈力在滋養那片空間，但後來才發現，是她靈海深處那片秘境本身在變化。
“妹妹，吃飯了。”安亦晨端著一碗熱湯走過來，蹲在她旁邊把碗遞到她手裡。碗壁燙得他指尖發紅，他只是把手縮回袖子裡搓了搓，沒吭聲。
安亦禾接過碗，低頭喝了一口。湯帶著淡淡的鹹味和油脂香，簡單，但喝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都暖和了。
“哥哥，”她捧著碗，看著火堆，“等回到崖縣，我跟師父商量一下，看能不能帶著其他人去去天心宗。”
安亦晨坐在她旁邊，撥弄著火堆裡的柴火：“那娘和爹呢？他們也去嗎？”
“他們去不了，他們沒有靈根。”安亦禾說，“天心宗的規矩你也知道，只收有靈根的弟子。”她頓了一下，“不過……等回去之後，再看看情況吧。崖縣那邊的事，可能會讓事情變得複雜很多。”
一旁畢子燁聽到兄妹兩個的對話，有些無奈的開口道：“放心，咱們天心宗沒那麼多規矩，只是天心宗宗門建立的地方比較特殊，普通人不僅上不去，還很難的適應宗門內環境氣息。”
安亦晨沒有多問，他把手裡的樹枝折成兩段丟進火裡，火苗跳了一下，映著他的側臉，火光在他眼睛裡晃出一片跳躍的影子。
回程的第西天，一行人遇到了麻煩。
當時他們正沿著一條幹涸的河道往前走，河床很寬，兩側是高聳的土坡，坡上長著稀疏的枯草。
雪己經停了，毛毛細雨還在下，打在臉上帶著一股沁骨的涼意。
等安亦禾感應到不對勁的時候，是胡先去先停下來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