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從下午訓練結束的時候開始下的。
蘇念念站在綜合排練樓門口，沒有帶傘。顧思恬的摺疊傘還忘在排練廳長椅上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，沉穩有力，每一步的間隔精確得不像人走出來的。
她沒有回頭。
顧臨淵從她身後走出來，撐開一把黑色長柄傘，邁步走進了雨裡。
“顧臨淵。”
她沒有叫顧老師。他的腳步停住了。
“你到底想怎樣？”
蘇念念的聲音在發抖。她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抖的，只知道這一週積在胸口的東西再不倒出來她就要窒息了。
“這一週你跟我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。糾正動作的時候不叫我的名字，走過我旁邊連看都不看我一眼。理論課暫停，不讓我去公寓找你，在走廊裡跟我說話也要隔三步遠——我到底做錯了什麼？”
雨水順著她的額頭往下淌，她沒有擦。
“那個帖子上說的那些事，哪一件你不知道真相？我去給你送早餐，我陪你去複查，我跟你去見林老師——這些事你可以解釋，你為什麼就是不肯說一句話？”
她越說越快，聲音越來越高：“你怕什麼？你是怕別人說你閒話，還是怕——”
“夠了。”
他轉過身。雨水沿著傘沿滴在他肩膀上，深色襯衫洇出一片深。
“我是你老師。以前是，現在是，將來也是。這個身份不會因為任何事改變。你不需要知道我在怕什麼，你只需要記住這一點。”
“你騙人。”
蘇念念往前走了一步。雨水瞬間澆透了她的頭髮和肩膀。
“你用手打我的時候，跟我說在舞臺上分心是對搭檔的生命不負責——那是老師對學生的態度嗎？那是舞伴對舞伴的託付。你帶我去見林心悅，讓她告訴我《永恆》的第四段是什麼意思——那是你教課的方式嗎？那是你在用你最珍視的東西來點醒我。”
她盯著他，一字一頓：“你為我做的所有事，沒有一件是可以用“我是你老師”這五個字解釋的。你自己也知道。”
顧臨淵攥緊了傘柄。雨越下越大，落在傘面上的聲音密得分不清節奏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來我辦公室。”
轉身往綜合樓裡走，沒有回頭。蘇念念跟在後面，溼透的舞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啪嗒啪嗒響。
辦公室的門被推開，日光燈閃了兩下才完全亮起來。書架塞滿了舞蹈理論和人體運動學的書，辦公桌上攤著一份沒改完的評分表，桌角放著一根竹條。
上次偷吃巧克力，他就是用這根竹條打了她三下。那是學期剛開始不久的事了。
他把還在滴水的傘靠在門邊，轉身面對她。
“你剛才在樓下說了很多。現在輪到我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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