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念把邀請函塞進抽屜最底層，用一本《舞蹈解剖學》壓住，關上抽屜。
銀色的小鎖釦在那兒。她盯了很久。
沒鎖。
顧思恬推門進來的時候，她正坐在床邊系舞鞋的帶子，一根帶子繞了三圈還沒繫緊。
“今晚去不去？”顧思恬靠在門框上，手裡晃著一串鑰匙，“陳佳宜說校門口新開了個清吧，有駐唱。你這幾天狀態不對，出去坐坐。”
“不去。明天訓練。”
“明天週日。而且你今天下午又被我哥罰了三組旋轉——我數著呢。”顧思恬走過來坐在她旁邊，偏頭看她，“就喝點東西，十二點之前回。我問過了，我哥今晚在省裡開會，不在學校。”
蘇念念繫鞋帶的手頓了一下。
他不在。
她把鞋帶繫好，站起來從門後取了外套。
“走。”
清吧比她想的吵。陳佳宜提前佔了角落卡座，桌上擺著一排花綠的雞尾酒，衝她們揮手：“這邊！我點了無酒精莫吉托——”
“換掉。”蘇念念坐下來把杯子推到一邊，對走過來的服務員說，“威士忌，不加冰。”
顧思恬和陳佳宜對視一眼。陳佳宜張了張嘴，被顧思恬在桌下踢了一腳。
第一杯威士忌下去，酒精從喉嚨燒到胃裡，把她從下午開始堵在胸口的那團東西往外頂了一點。
陳佳宜伸手去攔她的杯子，被她抬手擋開。
“沒事。今天就是想喝。”她灌了第二口，然後把杯子擱在桌上，盯著杯沿上一圈水漬，“你們說——一個人明不想讓你走，嘴上卻說“你去吧”。他到底是太在乎，還是不夠在乎？”
陳佳宜小心翼翼地開口：“你是在說顧老師？”
“不然呢。”她把杯底的酒一口乾了，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，“他說雲禾的機會對我好，說倫敦的訓練體系能補我短板，說我的職業生涯不能被任何事困住——但他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“你別走”。”
“我哥那個人你還不瞭解？他覺得開口挽留就是自私。”顧思恬放下手裡的蘇打水。
“我瞭解。瞭解不等於不難受。”蘇念念對服務員比了個手勢，又要了一杯，然後靠進卡座裡，眼睛盯著天花板，“後天答覆截止。去了，一年見不到他。不去，這輩子可能不會再有了。他越說“我支援你”，我越覺得他在把我往外推。”
第二杯端上來。陳佳宜試圖轉開話題，說了個搞笑影片，蘇念念配合地扯了一下嘴角，乾巴巴的。小敏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，坐到另一頭。蘇念念沒精力招呼，把第二杯也灌了下去。
第三杯的時候，她已經不知道耳邊在唱什麼了。周圍的聲音裹成一團黏糊的噪音，她撐著桌沿站起來，往洗手間方向走。在門口撞到一個端托盤的服務員，說了句“對不起”，然後整個人順著牆角滑下去。
最後的記憶——顧思恬的聲音很遠，語氣很急：“她一個人在洗手間這邊，我拉不動，你快來——校門口那家——”
然後什麼都沒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有一隻手從她腋下穿過來，把她整個人架起來。
那個力道她太熟了。她迷糊糊睜眼，看到顧臨淵的側臉。黑色高領毛衣，下頜繃緊，一句話沒說，架著她穿過嘈雜的人群往外走。外面有人吹了聲口哨，他連頭都沒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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