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念推門出去。走廊很長,她的腳步聲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響,後背挺得和任何一場演出謝幕時一樣直。
走到拐角處她才停下來,背靠著牆,把那幾張被她順手帶出來的列印紙攥在手裡。紙面上那些字她一個都沒忘。
她沒哭。不是不想,是不能在這兒哭。在戰場上流淚的人,會被當成認輸。
回到宿舍的時候顧思恬正盤腿坐在床上翻手機。看見她進來臉色就變了,接過那份通知看了兩遍,“啪”一聲拍在桌上。
“哼,這幫人真行。不找發帖的人,專捏軟柿子——欺負人還要寫成通知格式,官僚主義算是讓他們玩明白了。”
蘇念坐在床邊,低頭看著自己的舞鞋。鞋尖那塊緞面已經磨出了毛邊。
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顧思恬問。
“不籤。不道歉。”
“那停訓的事——”
“停就停。”蘇念念抬頭,眼睛裡沒有淚,只有一股擰著的勁兒,“排練廳不讓進,我在宿舍練。他們封得住門,封不住我的腿。”
顧思恬看了她好幾秒,沒再說什麼,轉身去食堂給她打了份飯回來。蘇念念吃了幾口放下了,胃裡堵得慌。
當天下午她沒再看手機。
第二天顧思恬上完課回來,推開門愣了一下——蘇念念把瑜伽墊鋪在地上,拿床架當把杆在做地面組合。膝蓋上纏著彈性繃帶,是他之前塞在她練功包裡的那種,上次舊傷復發之後一口氣塞了好幾卷,她一直沒捨得用。
汗順著下巴往下淌,她擦都沒擦,繼續壓腿。動作標準得跟在排練廳裡沒有任何區別。
六平米的宿舍,她硬是給自己劈出了一個舞臺。
顧思恬靠在門框上看了一會兒,輕聲說了句“你悠著點膝蓋”。
蘇念念“嗯”了一聲,沒停。
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回排練廳,不知道這件事最後會怎麼收場,不知道他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——昨天到現在,他一條訊息都沒發過來。
沉默比壞訊息更讓人慌。
她彎下腰去夠腳尖的時候,手機在床上震了一下。
不是論壇通知,不是陌生來電。
螢幕上跳出來的是顧臨淵的名字,只有四個字:
“別停,等我。”
三個標點都沒有,但蘇念念看了三遍。
他沒說沒事,沒說別怕,沒說任何一句安慰的廢話。他只是告訴她——你做的是對的,繼續。
她把手機攥在手心裡,低下頭,眼眶終於熱了。
有些人的情話不用寫滿螢幕。四個字,夠她撐過所有人的審判。
(第七十二章 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