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叔下意識想說“誰要給你編花環”，可手己經不聽使喚地伸了出去，接過那束桃花枝，手指笨拙地編了起來。
他在茅山編過符、編過草鞋、編過驅邪的柳條圈，可編花環是頭一回。
桃枝太細，一用力就斷，桃花又太嬌，捏重了花瓣就簌簌往下掉。
他蹲在地上笨手笨腳地折了七八根桃枝才勉強彎出一個圓圈，額頭己經沁出了一層薄汗。
“好了沒呀？你手好笨哦。”
小姑娘蹲在他旁邊託著腮看，語氣裡滿滿的嫌棄。
“……快了。”
九叔咬著牙把最後一根桃枝纏上去，花環歪歪扭扭的，有幾朵桃花己經被他的手指蹭掉了花瓣，露出光禿禿的花蕊。
他把花環往小姑娘頭上一放，大小倒是剛好，但歪了。
花環斜斜地掛在她腦袋上，像一個喝醉了的花圈。
小姑娘扶了扶頭頂的花環，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，小眉頭皺成一團：“我不跟你玩了，你手好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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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叔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被海風吹得粗糙黝黑的手，又看了看小姑娘白嫩的臉蛋，忽然產生了一種把自己的手藏到背後去的衝動。
可那小姑娘嘴上嫌他手黑，小手卻毫不客氣地拽住了他的袖子，拽著他就往桃林外面跑，嘴裡喊著：“去海邊！去海邊撿貝殼！那個笨蛋武敦儒撿的貝殼全都碎了，你幫我挑幾個好看的！”
“武敦儒是誰？”九叔不知道。
九叔被她拽著在桃林裡奔跑，花瓣打在臉上，海風灌進衣領，他忽然覺得這個場景很陌生，又莫名地熟悉。
他低頭看著那個拽著自己袖子的小小身影，火紅的衣裙在翠綠的桃葉間躍動，像一團跳動的火焰。
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。
“這是芙妹小時候？
不對，芙妹小時候是他在現代才認識的，哪來的桃花島和海邊？
那這是……芙妹的前世？”
夢裡的時間像被一隻手隨意撥弄的琴絃，忽快忽慢。
桃林消失了，小女孩也消失了，眼前是一座他無比熟悉的山門，重陽宮！
他穿著一身全真派弟子的灰佈道袍，站在重陽宮巍峨的大殿前，周圍是來來往往的全真弟子，一個個面色冷淡目不斜視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還是少年的手，但比在桃花島時更瘦了，指節上有練劍磨出的繭子。
他忽然覺得胸口憋悶，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棉花，喘不上氣，也不想說話。
“趙志敬今天又罰你跪了？”
旁邊一個胖乎乎的小道士湊過來低聲問，九叔不認識他，但夢裡的身體自己點了點頭，不想多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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