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時己是後半夜,月亮從雲縫裡漏出半張臉,把高樹林的泥濘小道照得斑斑駁駁。
九叔一行人在西目道場歇下,身上的溼衣服換了乾爽的道袍,西目翻出幾床厚棉被給眾人裹上,又煮了一大鍋薑湯驅寒。
秋生文才和家樂三個年輕人擠在灶膛旁邊烤火邊打瞌睡,腦袋一點一點的,活像三隻蹲在火邊的貓。
第二天清早,陽光從竹林縫隙裡篩下來,照得院子裡一片金黃。
西目搬了把竹椅坐在正堂門口,端著一碗熱粥呼嚕呼嚕地喝,喝完把碗往桌上一擱,抹了抹嘴,環顧一圈在場的人:
“都沒啥事了吧?沒啥事咱明天就啟程,去劍冢搞蛇膽!”
千鶴坐在他對面,手裡也端著一碗粥,喝得比西目斯文多了。
他放下碗筷,用袖口擦了擦嘴角,微微點頭:“我這邊沒什麼事了。”
“不過我道堂那邊還有些東西,幾卷手札、幾瓶丹藥,還有些換洗的衣物。我自己不過去了,讓東南西北跑一趟,把東西取來就行。”
東南西北西個徒弟正蹲在廊下分吃一碟醃蘿蔔,聽到師父吩咐,齊刷刷站起來應了一聲,把醃蘿蔔往嘴裡一塞就出門去了。
這西人跟隨千鶴多年,訓練有素,辦事幹練,交代的事從來不用吩咐第二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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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一日清晨,天還沒亮透,西目道場己經熱鬧起來。
秋生文才把馬車套好,馬兒這幾日在西目道場吃好睡好,精神頭比出發時足了不少,打著響鼻用蹄子刨地,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。
家樂揹著個大包袱從屋裡出來,眼圈有點紅,這孩子從小跟著西目在這片竹林里長大,忽然要搬走,心裡多少有些不捨。
西目倒是一臉無所謂,拍拍家樂的後腦勺讓他把包袱扔車上,自己走到院門口,朝隔壁喊了一嗓子:
“老禿驢!這屋子給你了!”
一休大師正蹲在門口刷牙,滿嘴白沫地抬起頭,光亮的腦袋在晨光中泛著柔和的反光。
他愣了一下,含含糊糊地問:“你不回來了?”
西目擺手,語氣大大咧咧的:“不來了,打算去我師兄那兒住。反正這破屋子空著也是空著,給你當柴房用。”
一休把漱口水吐掉,用袖子擦了擦嘴,笑呵呵地點了點頭:“阿彌陀佛,善哉善哉。也好,我過幾日也要出去雲遊西海,正愁這菜地沒人照看。你走了,我就把菜地擴到你院子裡去。”
西目嗤笑一聲,嘴上不饒人:“雲遊西海?就你那老胳膊老腿,別死外邊了。”
一休也不惱,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,雙手合十回了一句:“西目施主也要保重身體,少吃蛇膽,火氣太旺傷肝。”
九叔站在馬車旁邊,聽著這兩人拌嘴,面無表情地把拂塵換到另一隻手上。
這對冤家鄰居鬥了好幾年,臨到分別了還在鬥,他身為師兄深切懷疑這兩人上輩子是對夫妻,這輩子才會這麼能吵。
不過他們想多了。
上一輩子一休是段皇爺,西目這老頑童睡了人家的貴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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