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爺爺那根老料木簪，磨得發亮，但從不張揚。
而這枚簪子不一樣——它是張揚的、肆意的、不在乎任何人的目光。
像蘇念，也像她自己身體裡某個一首被藏著的部分。
蘇念在旁邊輕聲說她以前每次覺得自己撐不下去就來看這枚簪子。
心想做審計做到極致就該是這個樣子——繁複、精準、不怕被人看。
她一首想帶林老師來看它，因為林老師就是她在國內見過最接近這個標準的人。
林茜偏過頭看著蘇念，說她太誇張了，眼角有一點極淡的溼意。
從美術館出來，天還亮著，蘇念帶林茜去了她以前打工的一家咖啡館。
店面不大，紅磚牆，木頭桌椅，空氣裡飄著深度烘焙的焦香。
老闆是個義大利裔中年人，看見蘇念立刻放下咖啡壺，用一口濃重口音的英語叫她念念。
蘇念上去跟他擁抱了一下，說這是林老師，她在京都最好的朋友。
老闆給她們一人做了一杯手衝，又端出一碟剛烤好的杏仁餅乾，說是送給第一次來美國的中國老師。
林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咖啡很苦，但後味回甘。
蘇念問她跟京都的手衝比起來怎麼樣，林茜想了想，說咖啡是這裡的香，但茶還是京都的好。
蘇念又問她有沒有第一次想周先生了。
林茜愣了一下，低頭看著咖啡杯裡的拉花，說有一點。
不是想他這個人，是剛才看見那枚金簪的時候，忽然想他是不是也見過類似的東西。
他從小在港城和外公見的東西比這些還多，他從來沒在她面前顯擺過。
蘇念笑了，說這人真有意思，明明站在山頂，卻彎下腰來陪她看山腳的風景。
林茜搖搖頭，笑了笑。
晚上，蘇念帶林茜去了一家她以前趕完期末論文必去的披薩店。
店面小得只夠擺幾張桌子，牆上貼滿了耶魯橄欖球隊的老照片。
蘇念點了招牌的白蛤蜊披薩，薄底，邊緣烤得焦脆，蛤蜊的鮮味和蒜香混在一起，林茜吃了好幾塊。
蘇念說這是紐黑文最好吃的披薩，她在紐約都沒吃過比這更好的。
林茜問她為什麼選擇留在京都。
蘇念把最後一口披薩嚥下去，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，因為她在京都找到了比紐約更好的東西——一個能聽懂她說話的人。
兩個人從披薩店出來，紐黑文的夜晚涼下來了。
校園裡的路燈是那種老式的煤氣燈樣式，火光在玻璃罩裡輕輕跳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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