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蘇念就來敲林茜的房門。
林茜剛洗漱完，頭髮還沒綰，披散著坐在床邊對著手機皺眉。
周政嶼發了條訊息，說知行今天早上自己抱著奶瓶喝完了一整瓶奶，還打了個巨響的奶嗝。
她把這條訊息給蘇念看，蘇念把墨鏡從鼻樑上拉下來端詳了幾秒，說這父子的日常彙報也太及時了。
林茜笑著把頭髮用木簪綰好，問她見導師準備得怎麼樣。
蘇念穿了一套正式的藏藍色西裝，短髮吹得一絲不苟，口紅也比平時深了一個色號。
她說緊張倒不緊張。
就是上次見導師還是兩年前，她論文初稿改了這麼多版，不知道教授會不會覺得她進度太慢。
林茜站起來替她把西裝領口正了正，說你論文我看了大半，邏輯框架沒問題，資料部分我再幫你看。
蘇念低下頭，難得沒接話。
耶魯管理學院的辦公室在一條鋪滿鵝卵石的小巷盡頭，紅磚牆上爬滿了常春藤，窗戶是拱形的，玻璃後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。
蘇念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，轉頭對林茜說教授叫安德魯·米勒，是國際審計準則委員會的顧問。
在耶魯教了近三十年，見過的人比她們吃過的鹽還多，所以她不用緊張。
林茜點點頭，她的心跳還是快了半拍——不是因為這位教授的頭銜，而是因為她知道蘇念把她帶來，不是為了湊熱鬧。
她說要介紹導師給林茜認識，是真的要把她介紹進她最珍視的學術圈子裡。
門開了。
米勒教授比林茜想象中老一些，鬍子花白，戴著一副金絲眼鏡，穿一件牛津布襯衫，袖口捲到手肘。
他先給了蘇念一個擁抱。
用一種極溫和的語氣對她說她的論文框架他看過了，比兩年前進步很多，今天要把幾個關鍵模型當場過一遍。
蘇念點頭說好，然後把林茜輕輕往前一推。
“教授，這就是我跟您提過的林茜——京大審計系的老師，部委的審計顧問，也是我這幾年最重要的朋友。”
蘇念用的是“最重要的朋友”，不是“同事”，不是“同行”。
米勒教授摘下眼鏡，用鏡腿指了指林茜，說蘇念在郵件裡提過她好幾次。
說她做過國企混改的審計模型，還發表過關於非財務風險評估的論文。
他讀過那篇，有一個問題一首想問——她的模型裡把“管理層誠信”作為一個獨立變數，是怎麼量化這個指標的。
林茜愣了一下。
她沒想到這位遠在耶魯的教授真的讀過她的論文，還問出了她當年改了好幾稿都沒解決的核心難點。
她想了想，誠實地回答這確實是個難點，她當時用的是公開的信用評級和行業處罰記錄做替代變數，但侷限性很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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