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茜站在那間堆滿書籍和期刊的辦公室裡，窗外常春藤在七月的風裡輕輕晃動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在那間不到十平米的辦公室裡，對著一個Excel表反覆調整變數權重，窗外也是這樣的綠蔭。
那時候沒有人告訴她這條路能走多遠，她只是覺得應該這麼做。
現在她站在耶魯的拱形窗下，有人告訴她——你走對了。
蘇念在旁邊跟米勒教授過她的模型，林茜坐在沙發上翻看教授推薦的那幾篇工作論文。
有幾頁她看不太懂，用手機拍了照打算回去慢慢查。
蘇念跟教授討論到激烈處，聲音比平時又高了半度，米勒教授也不退讓。
兩個人對著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你來我往。
林茜看著蘇念那種毫不退縮的樣子，忽然理解了她在京大第一次走進自己辦公室時。
為什麼明明頂著一身耶魯和華爾街的光環，卻仍然小心翼翼地說“我是衝著您的論文來的”。
蘇念不是客套，她是真的尊重學術，也是真的尊重能把學術做好的人。
她自己也是這樣的人。
中午米勒教授請她們在學校附近一家小餐廳吃午餐。
等沙拉的時候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箇舊資料夾，裡面夾著幾張照片。
他指著其中一張說這是二十年前他第一次去中國。
在上海國家會計學院做講座時拍的，後排有個學生後來成了中國審計署的司長。
他把照片翻過來，背面寫著那個學生的名字和日期。
他說他的每一個學生他都記著，以後蘇念和林茜的名字也會在這個本子裡。
蘇念低頭用叉子撥弄盤中的生菜，沒接話。
林茜知道她大概在想什麼——這個人在華爾街的時候從不肯叫人家師父，回了京都也一首獨來獨往。
但此刻她坐在耶魯旁邊的小餐館裡，被自己最敬重的老師當成值得記住的學生，大概是有些鼻酸了。
飯後米勒教授還有課，先回了學院。
蘇念和林茜沿著榆樹街慢慢往回走，林茜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蘇念，說謝謝她。
蘇念問謝什麼，林茜說她不只是帶她來見導師，是把她的世界又打開了一扇窗。
蘇念把墨鏡推回鼻樑上遮住半張臉，那她以後還帶她去更多地方。
林茜說好，一起。
那天下午她們在酒店休息，林茜靠在床頭翻看白天拍的那些論文照片。
手機亮了一下，是周政嶼發來的訊息，問她今天見教授怎麼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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