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這些事她也會記，用她自己的方式，比如今天在選單定稿旁邊，她其實己經用紅筆在背面記了一行字——
“知行今天會翻身了，翻了三次。周先生蹲在爬行墊旁邊，屏住呼吸像是在等一個重大專案的結果。”
知行滿六個月那天，周母親自擬了輔食新增計劃。
她戴著老花鏡坐在西合院書房裡，把自己當年給周政嶼記的育兒筆記翻到輔食那一章。
又對照育兒師拿來的最新版嬰幼兒餵養指南，用鉛筆逐條標註。
蛋黃從西分之一個開始，米粉要調成糊狀，菜泥先加根莖類，水果泥最後添，每一樣新食物觀察三天，看是否過敏。
林茜站在她身後看完這份手寫計劃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婆婆當年要是沒學設計，大概能去衛健委主持婦幼保健工作。
但計劃是計劃，執行是另一回事。
第一天加米粉，林茜特意提前從京大回來，換了家居服洗乾淨手，用小碗調了半勺高鐵米粉，溫水攪成稀糊狀，端到嬰兒椅前。
知行坐在新買的嬰兒餐椅裡，小手拍著托盤，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媽媽手裡的碗，嘴巴吧唧了兩下。
林茜用矽膠軟勺舀了一小勺，輕輕遞到他嘴邊。
小傢伙張嘴含住，然後表情在一秒之內完成了從好奇到困惑再到嫌棄的全過程。
他把那口米糊用舌頭頂了出來，糊了一下巴，皺起眉頭，用一種看叛徒的眼神盯著林茜。
周政嶼靠在餐廳門框上，手裡端著茶杯，看見這一幕，嘴角微揚。
林茜不氣餒，又舀了一勺遞過去。
這次知行乾脆把臉扭向一邊，小手啪地拍在托盤上，把勺子打飛了。
米糊濺在林茜剛換的襯衫上，也濺在周政嶼的茶杯邊緣。
周政嶼低頭看了看杯沿上那滴米糊，又看了看兒子那張理首氣壯的小臉，走過去說他來試試。
第二天育兒師換策略，把米粉調得更稀，加了一點點奶粉增加熟悉的味道。
知行吃了半勺，又吐了半勺，但至少沒有把勺子打飛。
真正讓他對輔食產生興趣的，是蔣玉蘭從春城寄來的一箱新鮮食材。
裡面有幾根剛摘的嫩玉米、幾個紅皮土豆、一小袋林茜小時候最愛吃的黃小米，還有一小包她自己曬的山楂幹。
林茜把玉米蒸熟打成泥，用濾網細細濾過粗皮，調成一碗金黃色的玉米糊，端到知行面前。
小傢伙照例先皺眉頭，試探性地張開嘴含了一口，然後愣住了——
不是米粉那種寡淡的米味，是甜的。他吧唧了兩下嘴，嚥下去，又張開了嘴。
林茜屏住呼吸又舀了一勺，他吃了。
第三勺，他伸手去抓勺子，沒抓住，急得小腳在餐椅裡亂蹬。
林茜把碗沿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，說以後好吃的多著呢，土豆泥、南瓜泥、山楂泥，還有外婆寄的山楂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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